我盯着自己的脚。
光脚。
踩在车厢地板上,凉飕飕的。
没有影子。
妈的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抬头看老头。
他没笑。
“我要是死了,怎么还能跟你说话?”
“谁告诉你死人不能说话?”
我噎住了。
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没点,只是叼着。
“三天前那趟车,你记得多少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记得我下班,进站,上车……然后呢?”
脑子空了一块。
“然后你看见那个工地大哥蹲在地上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跟你说话。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你就跟着他上了车。”
“对……不对,我没跟着他,我本来就要坐那趟车。”
老头摇头。
“那趟车不是你的方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平时坐2号线回家,那天你上了1号线。”
我愣了。
“我为什么会上1号线?”
“因为你看见他了。”
“看见谁?”
“那个工地大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跟着他上了车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跟着他?”
老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因为你认识他。”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“你认识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
车厢灯又闪了一下。
我腿软了。
“我爸死了十年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刚才那个……”
“那是他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仔细想想,他长得像不像。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工地大哥的脸。
我爸的脸。
好像……有点像。
鼻子。
眼睛。
说话时皱眉的样子。
“他为什么来找我?”
“因为他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妈还活着。”
“我妈也死了。”
“你妈没死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老头把烟叼回去。
“因为我是你爷爷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你爷爷我,收尸收了三十年。”
“你收过我爸的尸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用吗?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该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为什么死。”
我等着他说下去。
他没说。
地铁到站了。
门开了。
老头站起来。
“下车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接你妈。”
我跟着他走出车厢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站在出口。
背对着我们。
老头说:“去吧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女人转过身。
我愣住了。
不是我妈。
是刘翠花。
她看着我,笑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回头。
老头不见了。
站台上只剩我和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