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工头手上的手套。
一模一样。
牛皮磨得发白,掌心几个窟窿,指缝里嵌着铁锈。连握拳的弧度都像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这手套你哪儿捡的?”
工头姓刘,四十多岁,脸上常年挂着笑。他摘下手套,递过来:“十年前吧,在城南一个倒闭的厂子里。仓库清货,我翻出来的。”
我接过来,翻看内衬。
没有标记。
父亲的手套内衬用蓝线缝了个“正”字,是奶奶绣的。这只没有。
“咋了?”刘头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手套还他,“就是觉得眼熟。”
他哈哈笑:“这手套皮实,我戴了十年,舍不得换。前阵子掌心磨穿了,拿皮子补了补,还能撑两年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晚上回出租屋,我翻出父亲的手套。两只并排放在床上,灯光下,皮面泛着暗沉的光。
我拿起父亲的手套,突然发现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很深的划痕。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,皮子翻起来,又磨平了。
刘头那只呢?
我记不清了。
第二天上工,我特意凑过去看刘头的手套。右手食指内侧——没有划痕。
松了口气。
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。
“妈的,我真是闲的。”我骂自己一句,继续搬砖。
中午吃饭,刘头坐我旁边。他嚼着馒头,突然说:“你爸以前也在工地干过?”
“嗯。”
“干啥的?”
“啥都干。扛水泥、搬砖、蹬三轮。”
刘头点点头,没再问。
我低头扒饭,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那双手套。父亲临终前说的“给你留了样东西”,到底是什么?
不是手套。
手套是留给自己的。
那东西,还在铁皮箱里?
我请假跑回家,翻遍了父亲床底下那个箱子。记账本、木梳、几件旧衣服,再没别的。
我坐在地上,盯着空箱子发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姐。
“小陈,你屋窗台上那双手套,我洗了晾那儿,你啥时候回来收?”
“什么手套?”
“就你爸那双手套啊。我今儿晒被子,顺手帮你洗了。”
我愣住。
那双手套,我不是放在抽屉里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