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锅里的馄饨。
水汽糊了眼。
他听见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街那头,三个人影走过来。
小满走在最前面。
身后跟着林远。
最后面,是陈远。
老周愣住。
锅里的馄饨差点扑出来。
他赶紧关小火。
小满走到摊前,没说话。
眼睛红红的。
老周张了张嘴。
“外公。”
小满叫了一声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老周手一抖。
勺子掉进锅里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看了信。”
小满打断他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铁盒。
“我妈写的。”
“她说……她对不起你。”
老周眼眶一热。
“不是她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。”
林远走上前,拍了拍小满的肩。
“爸。”
他叫了一声。
老周愣住。
这声“爸”,他等了二十年。
陈远站在最后面,低着头。
“哥。”
老周叫他。
陈远抬起头。
脸上全是泪。
“我……我明天就要走了。”
“回美国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先吃碗馄饨。”
他转身捞馄饨。
手抖得厉害。
小满走过来。
“外公,我帮你。”
她接过勺子。
动作很熟练。
老周看着她。
像看到了女儿。
“你妈以前,也这样。”
小满没回头。
但肩膀在抖。
四碗馄饨端上桌。
全都多加辣。
老周坐下。
看着面前三个人。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。
值了。
“吃吧。”
他说。
“凉了不好吃。”
小满夹起一个馄饨。
咬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外公。”
“我妈说,你包的馄饨。”
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低下头。
吃馄饨。
汤很烫。
但他觉得。
心里更烫。
陈远突然开口。
“姐……”
“她有没有……”
“留什么话给我?”
老周抬头。
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。
女儿和弟弟的合影。
背面有字。
“给我弟弟。”
“你姐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照顾好你。”
陈远接过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妈的……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明明是我……”
“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林远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又去煮了一锅馄饨。
“今晚管够。”
他说。
“想吃多少吃多少。”
小满笑了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外公。”
“你明天还摆摊吗?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摆。”
“明天开始。”
“换个地方摆。”
“去你楼下摆。”
小满愣住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老周说。
“你妈让我替她收一次摊。”
“我收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想替她。”
“一直摆下去。”
街对面的路灯突然灭了。
整条街暗了一瞬。
又亮起来。
老周抬头看。
灯没坏。
只是换了个灯泡。
他笑了。
“丫头。”
“你看到了吗?”
风从街口吹过来。
带着馄饨的香气。
小满站起来。
“外公。”
“我帮你收拾。”
老周摆摆手。
“不用。”
“今晚。”
“你们只管吃。”
他转身。
又下了一锅馄饨。
水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所有人的脸。
但这一次。
没人觉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