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老周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他把铁盒又翻出来。
女儿的照片。
录音带。
那张纸条。
全摆在桌上。
看了半天。
“搞毛啊。”
他骂自己。
“都这把年纪了。”
“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。”
收拾好东西。
推着三轮车出门。
小满住的地方。
在城东那片老小区。
楼下有块空地。
刚好够摆摊。
老周到的时候。
天还蒙蒙亮。
他开始生火。
煮汤。
调馅。
包馄饨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等什么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。
楼上窗户开了。
小满探出头。
“外公？”
“你真来了啊。”
老周抬头。
“废话。”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小满笑了。
“等我。”
“我下来。”
她穿着睡衣就跑下来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老周看了她一眼。
“先去洗脸。”
“像什么样子。”
小满不理他。
直接坐到摊前。
“我要一碗。”
“不要香菜。”
“多放辣。”
老周手一顿。
这是他女儿的口味。
他没说话。
默默煮了一碗。
端过去。
小满低头吃。
吃了两口。
突然说。
“外公。”
“我妈以前。”
“也这么吃吗？”
老周嗓子发紧。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一样。”
“倔。”
小满没抬头。
但老周看到。
她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她抹了把脸。
“这汤怎么这么烫。”
“烫得眼睛疼。”
老周没拆穿她。
转身去包馄饨。
包着包着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以前。”
“还喜欢加醋。”
小满抬头。
“那我也要。”
老周给她倒了醋。
她喝了一口汤。
“好喝。”
“外公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后天呢？”
“也来。”
“那以后呢？”
老周没回答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太阳已经全出来了。
街上开始有人走动。
有个大爷走过来。
“新开的？”
“来一碗。”
老周应了一声。
开始忙活。
小满吃完。
上楼换了衣服。
又下来。
坐在旁边。
也不说话。
就看着老周忙。
中午的时候。
林远来了。
带了一箱啤酒。
“周叔。”
“我也来一碗。”
老周看他一眼。
“你不上班？”
“请假了。”
林远说。
“今天。”
“想陪陪您。”
老周没再说什么。
给他煮了一碗。
三个人坐在摊前。
一人一碗馄饨。
街对面的音像店。
突然放起一首老歌。
老周听了一会儿。
笑了。
那是女儿以前最爱听的。
他端起碗。
对着空气。
“丫头。”
“这碗。”
“敬你。”
小满也端起碗。
“妈。”
“我替你。”
“吃完了。”
风又吹过来。
馄饨摊的旗子飘起来。
老周看着那条老街。
突然觉得。
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。
他低头。
继续包馄饨。
包到一半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边没人说话。
只有呼吸声。
“谁？”
沉默。
然后一个声音。
“爸。”
老周手一抖。
馄饨皮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