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封信。
明天见。
妈。
这两个字让我手心冒汗。
我走到阳台,点了一根烟。
雨后的空气特别干净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小雅。
“你到家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别信她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小雅声音很急,“她骗你太多次了。”
“可她是我妈。”
“所以她更会骗你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明天晚上,你来吗?”
“不来。”小雅说,“我受够了你们家这些破事。”
她挂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脑子里全是小雅最后那句话——你亲生父亲叫赵明远。
不是李建国。
不是那个在地铁上让我选择的老头。
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人。
真有你的,妈。
瞒了我三十年。
第二天。
我请了假。
白天去老房子转了一圈。
阁楼的窗户开着。
有人在里面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站在楼下等。
等到天黑。
阁楼灯亮了。
然后又灭了。
晚上九点半。
我坐上了末班地铁。
第一节车厢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个人。
坐在靠门的位置。
穿着那件红毛衣。
是我妈。
她抬起头。
冲我笑。
“来了?”
我走过去。
站在她面前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,“你说你死了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让你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这样,你才会去找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爸的事。”
“李建国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李建国是我后来的丈夫。你亲生父亲叫赵明远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就在这座城市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?”
“等你原谅他。”
“原谅什么?”
“原谅他当年抛弃我们。”
我坐下来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时间到了。”她说,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你又骗我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她拿出病历本,“胃癌晚期。三个月。”
我接过病历本。
翻开。
是真的。
不是吧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所以,你编了这么多故事,就是为了让我去见你爸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欠你一个父亲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她说,“你以后需要家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会走。”她笑了,“但至少,你还有他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老了。
头发白了。
脸上全是皱纹。
“他在哪?”
“明天,还是这节车厢。”她说,“他会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今天?”
“因为今天,我只想和你待一会儿。”
她伸出手。
握住我的手。
“念念,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很多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这次,是真的。”
我点头。
车到了终点站。
我们站起来。
走出地铁站。
她站在路灯下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走远。
手机响了。
是短信。
“明天,第一节车厢。晚上十点。你爸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我笑了。
又哭了。
这日子。
真他妈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