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你娘,”裴衍之看着我,“在你身体里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裴衍之,你搞毛啊?”我说,“你锁了她二十年,现在说她在我身体里?那我算什么?容器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他妈说话啊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解释,”他说,“但符在你身上时,我能感觉到。她的魂,在靠近你。”
“靠近?”我说,“你锁着她,她怎么靠近?”
“锁魂符不是锁死,”他说,“是封印。封印松动,魂就会找宿主。”
“宿主?”
“你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手按在胸口。
凉的。
“那我怎么没感觉?”
“你有的,”他说,“你画画时,是不是经常画同一个女人?”
我愣住。
是。
我画了无数次。
那个女人,穿着红衣,站在井边。
我一直以为那是灵感。
“卧槽,”我说,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沈青棠,你娘没死。她的魂在你身体里。”
“那她人呢?尸体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我说,“你查了二十年,你告诉我你不知道?”
“我查过,”他说,“井里没尸体。祠堂没尸体。老宅没尸体。”
“那她怎么死的?”
“她没死。”
“那魂怎么出来的?”
“她自愿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自愿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她自愿把魂封进画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等你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等我?”我说,“她等我二十年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爹要杀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灭门案,”他说,“你爹杀的。不是外人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杀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娘怀你时,你爹算出你会克他。”
“克他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你出生那天,他就要杀你。你娘拦着,他就杀了全家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按在地上。
凉的。
“那我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用魂护着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他说,“你爹死了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我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爹杀了我爹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娘求他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爹杀了我爹。我娘杀了你爹。然后你锁了我娘的魂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扯平?”
“扯平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裴衍之,”我说,“你真行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那现在,”我说,“怎么解?”
“找到你娘。”
“她不是在我身体里吗?”
“魂在,”他说,“人不一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可能,”他说,“还活着。”
我愣住。
“活着?”
“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锁的什么?”
“魂。”
“魂在我身体里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人怎么活着?”
“魂肉分离,”他说,“她可能,在某个地方,等着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去找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怎么找?”
“画,”他说,“你画画时,她会告诉你。”
我愣住。
手在抖。
“那我现在画?”
“可以。”
我拿起笔。
纸铺开。
笔落下去。
手在抖。
画不出来。
“我画不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说,“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。”
“你知道的,”他说,“你画过无数次。”
“那是画中女人。”
“那就是你娘。”
我愣住。
笔掉在地上。
“卧槽,”我说,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蹲下来。
捡起笔。
递给我。
“画。”
我接过笔。
手在抖。
笔落下去。
纸上,开始出现一条线。
红色的。
像血。
我继续画。
手不抖了。
画中,一个女人,穿着红衣,站在井边。
脸很模糊。
但我能感觉到。
她在笑。
“娘?”
画中,女人点头。
我愣住。
“你活着?”
画中,女人摇头。
“那你死了?”
画中,女人点头。
“那你怎么在我身体里?”
画中,女人指了指井。
“井里有答案?”
画中,女人点头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,”我说,“去井边。”
裴衍之看着我。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
“天黑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危险。”
“危险?”我说,“我娘在井里等我二十年,你说危险?”
他没说话。
“走不走?”
他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
我拿起笔。
画中,女人还在笑。
但笑容,开始变得诡异。
我愣住。
“娘?”
画中,女人没说话。
只是笑。
笑得很冷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裴衍之。”
“嗯?”
“她笑得好奇怪。”
他凑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快走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不是你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是,”他说,“你爹。”
我愣住。
画中,女人的脸开始扭曲。
变成一张男人的脸。
在笑。
笑得很冷。
我后退一步。
笔掉在地上。
“卧槽,”我说,“搞毛啊。”
裴衍之抓住我。
“跑。”
我跟着他。
跑出客栈。
身后,画在烧。
火里,那张脸还在笑。
笑得很冷。
我回头。
看见。
画灰中,浮出一行字。
“别信他。”
我愣住。
裴衍之拉着我跑。
“别回头。”
但我回头了。
我看见。
灰中,那张脸,在说话。
“他骗你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裴衍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骗我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他妈说话啊。”
他停下来。
看着我。
“对,”他说,“我骗了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爹没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