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巷子里有车声。
不是挖掘机。
是一辆旧桑塔纳。
沈远航从铺子里探出头。
一个女人下车。
五十多岁。
穿着素色裙子。
手里拿着信封。
“……”
顾大爷在柜台后面。
没动。
“来了。”他爸说。
小玲凑过来。
“谁啊?”
“主任的老相好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别瞎说。”他爸瞪他一眼。
女人走进铺子。
看了顾大爷一眼。
“顾叔。”她说。
顾大爷点头。
“坐。”
女人坐下。
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“他昨晚来找我了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“他说你留着那封信。”她说,“二十年的信。”
顾大爷没说话。
“我来。”她说,“是想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巷子可以不拆。”她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又是条件?”沈远航急了。
女人看他一眼。
“年轻人。”她说,“别急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条件是。”她说,“把铺子里的旧物,都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小玲问。
“因为。”女人说,“那些东西里,有我的。”
顾大爷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?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女人说,“我年轻时在这条巷子住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走了。”她说,“有些东西没带走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顾大爷问。
女人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。
是张旧照片。
照片里。
是个木雕。
小玲凑近看。
“这个。”她说,“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铁皮盒里。”小玲说,“我爸雕的。”
女人眼睛红了。
“你爸?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小玲说。
“……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是我。”她说,“木雕上的人,是我。”
小玲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认识。”女人说,“他是我初恋。”
“妈的。”沈远航小声说。
“……”
“后来他娶了你妈。”女人说,“我就走了。”
小玲没说话。
顾大爷叹了口气。
“东西可以给你。”他说,“但巷子不能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女人说,“我认识上面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三天内。”她说,“会有文件下来。”
“真的?”沈远航问。
“真的。”女人说,“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沈远航扶额。
“什么事?”他爸问。
女人看了看小玲。
“带我去见你爸。”她说。
小玲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在外地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女人说,“我有地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她说,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巷子里。
阳光照进来。
顾大爷站起来。
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雕。
正是照片里的那个。
“拿着吧。”他说,“它等了你二十年。”
女人接过木雕。
手在抖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转身走了。
车开走了。
沈远航松口气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离谱。”
小玲没笑。
“我得去找我爸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沈远航说。
他爸看了看顾大爷。
“去吧。”顾大爷说,“铺子我看着。”
小玲和沈远航走出巷子。
巷口。
主任站在那。
看着远去的桑塔纳。
“……”
“主任。”沈远航说,“你在这干嘛?”
“没事。”主任说,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
“对。”主任说,“顺便说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文件。”主任说,“我签了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不拆的文件。”主任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告诉她我来过。”主任说。
沈远航愣了。
主任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。
顾大爷坐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另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。
“给二十年后的顾叔”。
他没拆。
只是看着巷子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