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航跪在地上。
手里攥着那缕头发。
照片上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。
二十年前。
这条巷子还没拆。
他还不知道他爸是谁。
现在知道了。
更难受了。
小玲走过来,蹲下。
“你还好吧?”
“好个屁。”沈远航说,“我他妈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。”
顾大爷站在铺子门口。
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喊:“进来喝口水。”
沈远航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一瘸一拐地走回铺子。
小玲跟在后头。
铺子里。
顾大爷倒了三杯茶。
“你爸。”他说,“当年是拆迁队的队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顾大爷说,“他拆完这条巷子,就辞职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顾大爷喝了口茶,“他拆了太多人的家。拆到这条巷子的时候,他认识了你妈。你妈是巷子里最后一个钉子户。他劝她搬,她不搬。后来他就不劝了。再后来,你妈搬了。他跟着搬了。”
沈远航愣住。
“他娶了你妈?”
“对。”顾大爷说,“你妈搬走那天,他站在巷口。你妈问他,你跟不跟我走。他说,跟。然后他就走了。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那为什么他又回来了?”
“因为。”顾大爷说,“你妈走了。癌症。去年。”
沈远航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
“他回来找你。”顾大爷说,“但他不敢认你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“因为他觉得。”顾大爷说,“他没资格当你爸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小玲捡起碎片。
“你爸现在在哪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大爷说,“他昨天走了。说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他说。”顾大爷看着沈远航,“等你找到胎发,就告诉你。”
沈远航站起来。
“胎发我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他现在在哪?”
顾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沈远航接过纸条。
看了一眼。
愣住了。
地址是:
城东公墓。
C区12排。
沈远航的手在抖。
“他去看我妈了?”
顾大爷没说话。
小玲接过纸条。
“不对。”她说,“这是你妈的墓位号。”
沈远航冲出铺子。
巷子里。
阳光刺眼。
他跑起来。
小玲追出来。
“等等我!”
沈远航没回头。
他跑到巷口。
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城东公墓。”
车开了。
小玲站在巷口。
看着车远去。
顾大爷走出来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小玲问。
“因为。”顾大爷说,“他爸在公墓等他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顾大爷笑了笑,“他爸昨天来找过我。他说,如果他儿子找到胎发,就让他来公墓。他要在你妈面前,认这个儿子。”
小玲没说话。
她看着巷子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上。
像二十年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