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他按住我的手,力气不大,但我抽不回来。
“顾念,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这信……不是我找到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松开手,拿起那封信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翻了个面。
收件人那一栏,写的不是我外公的名字。
是周远的爷爷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抬头看他,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他低下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当年我不是弄丢了信,”他说,“是藏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看到信里写的内容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外婆写给你外公的信里,提到了我爷爷的名字。”
“她说,我爷爷当年故意没把另一封信寄出去。”
“那封信,是你外公写给你外婆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的声音在抖,“这信,是你爷爷留下的?”
他点头。
“我爷爷去世前,让我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他说他欠你外婆一句道歉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坐在他家沙发上,把信打开。
字迹很旧,有些地方洇开了。
是外婆的字,没错。
但内容……
“周远,”我抬头,“你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他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小时候不懂,后来才明白。”
“他大概是喜欢你外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一直留着这信,是为了替他瞒着?”
“不是。”他声音更小了,“我留着,是因为……我觉得你迟早会发现。”
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给我?”
他苦笑。
“因为你找到了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能再骗你了。”
“我喜欢你,是真的。”
“但这件事,也是真的。”
我站起来,把信叠好,放进口袋。
“周远,你让我想想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顾念,你外婆和你外公的错过,不是我爷爷一个人的错。”
“你妈妈知道一部分真相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妈当年反对你外婆写信,”他说,“因为她知道,你外公已经结婚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回去问她。”
他松开手。
我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。
我接起来。
“念念,你今晚回来吃饭吗?”
“妈,”我声音发紧,“外婆的信,你知道多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我知道什么?”
“你外婆……她等了一辈子的人,不是你外公。”
我靠墙站着。
“是周远的爷爷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窗外天已经全黑了。
周远站在我身后,没说话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今年才知道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爷爷留下的日记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日记在哪?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给我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转身去卧室。
我站在客厅,手心全是汗。
他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个旧本子。
封面是牛皮纸的,边角都磨破了。
“你看吧。”
我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很工整,但有些地方被水泡过。
我还没来得及看,手机又响了。
是母亲。
“念念,你别乱翻人家东西。”
“妈,你到底瞒了我什么?”
“你回来,我告诉你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日记。
又看了看周远。
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把日记放进口袋。
“周远,我先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你……真的喜欢我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从你帮我擦眼泪那天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天你发烧,我帮你擦眼泪?”
“嗯。”
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。
我摸黑下楼。
走到一楼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远发的消息。
“顾念,不管你妈说什么,我都在这。”
我没回。
走出小区,冷风灌进领口。
我站在路灯下,翻开日记。
第一页写着:
“1962年,秋天。
我替她寄了一封信。
但收件人,不是我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抬头看三楼。
周远站在窗口,看着我。
我转身,往家的方向走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母亲。
“念念,你外婆那封信……是写给周远爷爷的。”
“你外公,只是她用来掩饰的。”
我站在马路中间,车灯照过来。
喇叭声刺耳。
我往路边躲了躲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我不想你走她的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等一个不可能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