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走了。
褚阳站在原地没动。
风从地窖口灌进来,冷得不像夏天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周远问。
褚阳没回答。
“那个白衣的你,真要杀你?”宋鹤补了一句。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等他来。”
“等死?”
“不一定谁死。”
褚阳说这话的时候,手在抖。
他控制不住。
恐惧回来了,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。
沈青衣走过来,看着他。
“你怕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说的是真的。”褚阳说,“怕我真的是自己造了个自己来杀自己。”
“离谱。”周远嘀咕。
“更离谱的是,”褚阳说,“我可能还成功了。”
气氛僵住。
突然,地窖里传来一声响。
咚。
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。
四人同时看向地窖口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有人。”宋鹤说。
“要不要下去?”周远问。
褚阳没说话。
他盯着地窖口,突然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就在里面。”褚阳说,“那个白衣的我,一直在里面等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小孩走的时候,看了地窖一眼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下去。”
褚阳第一个跳了下去。
落地时脚底一滑,差点摔倒。
地窖里很暗,只有头顶一点光。
墙上全是字。
和上次一样,都是他写的。
但这次多了一行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褚阳看着那行字,觉得后背发凉。
因为字迹是新的,墨还没干。
“他刚写过。”沈青衣说。
“对。”
“人呢?”
褚阳没回答。
他转过身。
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白衣褚阳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?”
“杀我。”
“对。”白衣褚阳笑了笑,“但你猜,我为什么要杀你?”
“因为我造了你,又丢了你。”
“错。”
白衣褚阳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因为你造我的时候,把我所有的恨都塞给了我。”他说,“你自己留着爱和恐惧,把恨全给了我。”
“然后你飞升了。”
“你走了。”
“你把我留在这里。”
“你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?”
褚阳没说话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因为你把恨都给了我。”
“所以你要杀我?”
“不。”白衣褚阳摇头,“我要你拿回去。”
“拿什么?”
“恨。”
白衣褚阳伸出手。
手心里有一颗黑色的珠子。
“吞下去。”他说,“然后你就知道真相了。”
褚阳看着那颗珠子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吞了会怎样?”
“你会恨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你会恨所有你爱过的人。”
“包括我自己?”
“对。”
褚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手,拿起了那颗珠子。
“别。”沈青衣说。
“没事。”
褚阳把珠子塞进嘴里。
吞了下去。
珠子滑过喉咙的时候,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翻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飞升那天。
地窖里。
他跪在地上,面前摆着一颗同样的珠子。
他把它捏碎了。
把恨分了出来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地窖,飞升了。
“你明白了吗?”白衣褚阳说。
“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我飞升那天,”褚阳说,“是我自己把恨留在这里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现在吞了它,我该怎么办?”
“你会恨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然后你会去找那个让你飞升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自己。”
白衣褚阳说完,开始消散。
“等等。”褚阳说。
“不等了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回到你身体里。”白衣褚阳说,“你吞了恨,我就不存在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会变成我。”
白衣褚阳消失了。
褚阳站在原地。
他感觉胸口有东西在烧。
“褚阳?”沈青衣喊他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变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找那个让我飞升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自己。”
褚阳转身,走出了地窖。
身后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不对劲。”周远说。
“对。”宋鹤说。
“那跟不跟?”
“跟。”
沈青衣没说话。
她看着褚阳的背影。
总觉得他走路的方式变了。
像另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