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阳穿过巷子。
脚下石板湿漉漉的。
昨晚下过雨。
空气里有股霉味。
“你确定要去?”沈青衣跟在后面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小孩还在井底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他?”
“他自己会出来。”
周远插嘴:“不是吧,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我心里。”
周远愣住。
“搞毛啊,说人话。”
褚阳没理他。
他走到村口。
老槐树还在。
树下石凳还在。
小时候他常坐那发呆。
现在树枯了。
凳裂了。
他蹲下来。
手按在树根上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宋鹤问。
“找入口。”
“入口不是在地窖吗?”
“那是假入口。”
“真的在哪?”
“在这。”
褚阳用力一按。
地面裂开。
一条石阶露出来。
黑漆漆的。
“卧槽。”周远后退一步。
“你什么时候挖的?”沈青衣问。
“不是我挖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。”
“你不就是你吗?”
“另一个我。”
褚阳说完走下去。
石阶很窄。
只能一个人通过。
墙壁湿滑。
有青苔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。
到底了。
是个小房间。
只有一张桌子。
一盏油灯。
和一个小孩。
小孩坐在桌前。
手里拿着信。
“你来了。”小孩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。
“嗯。”褚阳说。
“我等了好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飞升那天没来。”
“我忘了。”
“现在记起来了吗?”
“一点点。”
小孩把信递过来。
褚阳接住。
打开。
上面写着: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回来了。
地窖里的东西,你带走吧。
它是我留给你的。
也是你留给我的。
——褚阳。”
褚阳看完。
手有点抖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了?”沈青衣探头。
“这封信……是我写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飞升前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看到?”
“因为……”
褚阳顿了顿。
“因为我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哪了?”
“藏在我忘了的地方。”
小孩站起来。
走到墙角。
推开一块砖。
露出一个盒子。
木头的。
很旧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小孩说。
褚阳接过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有一块玉佩。
和他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。
只是颜色不同。
他的是黑的。
这块是白的。
“两块玉佩?”沈青衣皱眉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一块代表飞升。”
“另一块呢?”
“代表……留下。”
褚阳把白玉佩握在手里。
凉的。
像冰。
“你现在知道了?”小孩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走吗?”
“走。”
“带我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
小孩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终于可以出去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在这里待了多久?”周远问。
“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从褚阳飞升那天开始。”
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小孩打断他,“十年。”
周远闭嘴了。
褚阳蹲下来。
看着小孩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就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不恨我自己。”
褚阳沉默。
然后伸手。
摸了摸小孩的头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上界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小孩站起来。
拉住褚阳的手。
手很小。
但很稳。
他们走出地窖。
阳光照在小孩脸上。
他眯了眯眼。
“外面好亮。”他说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褚阳说。
“我还能习惯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。”
小孩笑了。
然后他回头。
看了一眼地窖。
“再见。”他说。
地窖里传来一声叹息。
很轻。
像风。
褚阳没回头。
他拉着小孩往前走。
沈青衣跟在后面。
周远和宋鹤对视一眼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周远说。
“怎么了?”宋鹤问。
“这一路下来,我好像什么都没干。”
“你本来就没干。”
“靠。”
他们走出村子。
褚阳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沈青衣问。
“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上界的。”
褚阳抬头。
天空裂开一道缝。
裂缝里伸出一只手。
白色的。
像玉。
“褚阳。”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。
“你果然没死。”
“现在,”那声音说,“你该回来了。”
褚阳握紧白玉佩。
“如果我不回呢?”
“那他们都会死。”
手一翻。
指向沈青衣。
沈青衣脸色变了。
“妈的。”褚阳说。
“你还有三息时间考虑。”
褚阳没动。
小孩拉紧他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小孩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
“那我们走吗?”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上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褚阳说,“杀了他们。”
小孩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两人一起。
走进了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