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来旅馆的院子早就荒了。
野草长得比人高。
老周拿手电筒照了照那口枯井。
井口盖着块木板。
发霉了。
“你来还是我来?”
“一起吧。”
木板掀开时飞出一群虫子。
我往里头看。
黑漆漆的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老周扔了块石头。
“咚——”
声音闷。
“不深。”
他找来绳子。
我绑在腰上。
“你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
往下爬的时候手摸到井壁。
湿漉漉的。
有股怪味。
不是腐臭。
是铁锈混着潮湿的土腥。
脚踩到底了。
泥巴软软的。
我蹲下来用手电照。
井底不大。
角落里有个东西。
锈迹斑斑。
铁盒。
不是吧。
还真有东西。
我捡起来。
挺沉。
锁扣锈死了。
“找到啥了?”
老周在上面喊。
“铁盒。”
“拉我上去。”
回到地面。
我拿石头砸锁。
“哐——”
砸了好几下。
锁断了。
打开。
里面用塑料袋裹着东西。
拆开三层。
是个笔记本。
封皮上写着“陈小军”。
字歪歪扭扭的。
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是十年前。
“今天又看见她了。”
“她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“我偷偷拍了张照片。”
我翻了几页。
全是暗恋林小雨的日记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老周凑过来看。
“这什么?”
“青春期男孩日记。”
翻到后面。
语气变了。
“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“我很难过。”
再翻。
“我约她出来。”
“想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她来了。”
“我们吵起来。”
“我推了她一下。”
“她摔倒了。”
“头撞在石头上。”
“血。”
“很多血。”
“她不动了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我跑了。”
“后来我爸知道了。”
“他说他来处理。”
“让我别管。”
“我去了外地。”
“再也没回来。”
日记到这里断了。
后面夹着一张纸条。
笔迹不一样。
是陈老师的字。
“小军。”
“爸替你扛了。”
“你好好活着。”
“别回来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。
手在抖。
老周点了根烟。
“真相大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这本子为什么在井里?”
“陈老师藏的吧。”
“他怕儿子被找到。”
“留着证据。”
“又不敢销毁。”
“人之常情。”
我抬起头。
雨停了。
天边有点亮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老周问。
“报警。”
“把这个交给警察。”
“陈小军应该还在外地。”
“让他们去抓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信号不好。
走到院子门口才打通。
报完警。
我靠在墙边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林小雨的案子总算破了。
但郑律师呢?
他为什么关机?
他是不是知道什么?
还有那个神秘电话。
“喂。”
老周叫我。
“你说。”
“郑律师会不会是——”
“陈小军?”
我愣住了。
真有你的。
这想法。
“不可能吧。”
“他声音不一样。”
“但录音里陈小军的声音我们都没听过。”
“万一他整容了?”
“或者用变声器?”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
老周苦笑。
“我只是瞎猜。”
“但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一个律师。”
“拖了三年才把证据给你。”
“而且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出现。”
“像在引导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沈默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但别查下去了。”
“为了你好。”
又是那个声音。
变声器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陈小军?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屏幕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老周看着我。
“又是他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我做得很好。”
“但别查了。”
“为了我好。”
老周掐灭烟头。
“你信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不信。”
“但我得弄明白。”
“他到底是谁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