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立约的地方是个高档日料店。
包厢很安静，他坐在主位上，看我进来，笑了笑。
“小沈来了，坐。”
我坐下，服务员递上热毛巾。
他给我倒茶，动作很慢。
“在顾总那边还习惯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，“就是项目压力大。”
他点点头，夹了块三文鱼给我。
“年轻人嘛，多吃苦是好事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他突然说：“你觉得顾北辰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来了。
“挺好的，”我说，“对工作要求高，但教了我不少。”
张立放下筷子，眼神变了。
“小沈，我是你直属领导的领导，有些话我得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顾北辰这个人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太独了。上次刘姐的事，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人，董事会那边很不高兴。”
我低头喝茶，没接茬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，”他说，“应该知道站队的重要性。”
“张总，我就是个小职员，站什么队啊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假。
“别装了，顾北辰带你进项目，不就是看中你听话吗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继续说：“但你得明白，他护不了你一辈子。在这个公司，真正说了算的，是老董事长。”
我盯着他，等他亮底牌。
“这样，”他凑近一点，“以后顾北辰那边有什么动向，你提前告诉我一声。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手机震了。
是顾北辰的微信：他怎么说？
我没回。
“张总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您这是让我当眼线？”
“话别说得那么难听，”他笑着，“这叫互相帮忙。”
“我要是不帮呢？”
他笑容僵住了。
“小沈，你还年轻，别把路走窄了。”
气氛一下子凝固了。
我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张总，我说句实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就是个打工的，不想掺和你们的事。”
他盯着我，眼神冷下来。
“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？”
“因为您请了，我不来不合适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
“行，有骨气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我肩膀。
“那就好好干，别让自己后悔。”
说完他走了。
留下我一个人在包厢里。
我拿起手机，给顾北辰回：他让我当他眼线。
顾北辰秒回：你答应了？
我：没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顾北辰：你做得对。但接下来，你可能会很麻烦。
我：什么意思？
顾北辰：张立这个人，记仇。
我盯着屏幕，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太他妈憋屈了。
走出日料店，外面下雨了。
我没带伞。
站在门口，看着雨发呆。
手机又震了。
顾北辰：在哪？
我：日料店门口。雨大。
他：等着。
十分钟后，他的车停在我面前。
车窗摇下来。
“上车。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里很暖和。
他没说话，直接开车。
“你就不问问我跟他聊了什么？”
“你说了你没答应。”
“就这么信我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不信你，我带你进项目干嘛？”
我靠，这话说得。
“你就不怕我骗你？”
“你会吗？”
我愣住了。
他继续说：“我查过你的背景，你大学时有个导师，叫陈明远，对吧？”
我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你查我？”
“陈明远是我大学同学。”他说，“他跟我说过，你是个靠谱的人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陈明远是我最尊敬的导师，但他从来没提过认识顾北辰。
“所以，”我声音有点抖，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？”
“不，”他说，“是刘姐的事之后，我才想起你简历上的导师名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没必要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男人，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？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你让我当双面间谍，也是因为信得过我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真的倒向张立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如果你会，”他说，“你就不会在饭桌上拒绝他了。”
我靠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窗外雨越下越大。
我靠在座椅上，突然觉得好累。
“顾北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能不能别瞒我这么多事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但我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算笑了吗？
不知道。
车停在我家楼下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解安全带，准备下车。
“沈念安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拒绝张立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明天公司里可能会有反应。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下车，冲进雨里。
跑进楼道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的车还停在那里。
车灯亮着。
我上楼，打开家门，脱掉湿外套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悦。
“念安，你听说了吗？张立刚才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，说你态度有问题，让大家都注意点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么快？
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别的，就这一句。但你小心点，他这是在给你打标签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坐在沙发上。
雨声很大。
我突然觉得，这个公司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而顾北辰，他到底是真的想保护我，还是只是利用我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我已经没法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