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我在公司楼下站着。
风有点凉。
张立还没到。
我攥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昨晚几乎没睡。
林悦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——替罪羊,替罪羊,替罪羊。
但顾北辰那句“等我的指令”,又像根救命稻草。
妈的,我到底信谁?
“小沈。”
张立从一辆黑色奥迪里探出头,冲我招手。
我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“紧张?”他笑着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正常,”他说,“第一次做尽调都这样。不过你放心,那家公司我熟,就是走个过场。”
走个过场?
我心里冷笑。
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到了郊区一个工业园区。
公司不大,三层小楼,门面挺新。
前台接待是个小姑娘,看见张立就笑:“张总来了!”
张立点点头,熟门熟路往里走。
我跟在后面,眼睛四处扫。
走廊尽头是财务室。
张立推门进去,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戴眼镜,瘦瘦的。
“老周,”张立说,“这是我同事沈念安,今天过来看看账。”
老周站起来,跟我握手:“辛苦辛苦。”
然后他从柜子里搬出三个大箱子。
“这是近三年的账本和凭证,”他说,“都在这里了。”
我看了看那些箱子。
真够多的。
“那你们忙,”张立拍拍我肩膀,“我去楼下喝杯咖啡,有事叫我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站在那堆账本面前,突然有点发懵。
这他妈怎么查?
但顾北辰说了,所有文件都要拍照。
我深吸一口气,坐下来,开始一本本翻。
前两小时,一切正常。
发票、合同、银行流水,都对得上。
我拍了大概三十多张照片,发给顾北辰。
他没回。
第三个小时,我翻到一本凭证,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收据。
收据上的金额是五万,但后面贴的正式发票,写的却是五千。
差十倍。
我心跳加速。
继续翻。
又发现三张类似的。
金额从两万到八万不等,发票金额都只有十分之一。
我把这些单独拍下来,放大,看清楚签名。
签名栏写着:张立。
卧槽。
他的手笔。
我拿着手机,犹豫要不要立刻发给顾北辰。
但就在这时,门突然开了。
张立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“看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我飞快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。
“还行,”我说,“账挺清楚的。”
他笑了笑,走进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有发现什么异常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松。
但眼神不对。
那眼神,像在钓鱼。
我脑子飞速转。
如果说有,他可能会当场翻脸。
如果说没有,他可能会觉得我在撒谎。
“暂时没有,”我说,“但才看了三分之一,后面不好说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慢慢看,不急。”
他转身走出去。
门又关上了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拿起手机,迅速把那几张照片发给了顾北辰。
然后删掉聊天记录。
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这局棋,真不是人下的。
但我已经跳进来了。
只能走到底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顾北辰的消息。
只有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字,突然有点想哭。
但没时间矫情。
继续翻账本。
下午五点,张立来接我。
“差不多了吧?”他问。
“嗯,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“行,明天继续。”
回程路上,他一句话没说。
我也没说话。
车里安静得可怕。
到了公司楼下,我下车。
他摇下车窗,突然说了一句:“小沈,你挺聪明的。”
然后开车走了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车流里。
手机又震了。
顾北辰:“晚上八点,老地方见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。
还有两个半小时。
这两个半小时,够我死一百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