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户部。
沈家二叔在户部当差,是个小主事。
我让人递了话,说想借几本旧账册看看。
他倒是痛快,没多问。
只是看我的眼神有点怪。
“蕴丫头,你进宫后,倒是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你躲着走,现在敢往前凑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把账册递给我,厚厚一摞。
“这是去年北境军粮的账。”
“你慢慢看,别声张。”
我点头,抱着账册回了自己住处。
关上门,一页页翻。
数字密密麻麻,看得我眼睛疼。
但我不能停。
裴衍那眼神,我忘不了。
他怀疑我。
或者说,他怀疑所有人。
翻到第三本,手指停住了。
有一笔账,记录得很奇怪。
军粮出库日期和入库日期对不上。
差了整整五天。
五天里,粮食去哪了?
我拿笔抄下来。
继续翻。
又发现一笔。
转运使张敬中的签名,笔迹有点飘。
像是被人按着手写的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是吧。
难道张敬中是被冤枉的?
那真正亏空的人是谁?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有个名字。
户部侍郎,赵明远。
赵明远……
我记得他。
他是裴衍的人。
当初裴衍登基,他出过力。
现在裴衍让我查军粮亏空。
查到最后,查到他的人头上?
我真服了。
这算什么?
让我自己人查自己人?
还是说……
裴衍早就知道是赵明远干的?
他故意让我查,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?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手又开始抖。
但这次我忍住了。
我把账册收好,锁进柜子。
然后坐在床上发呆。
窗外有鸟叫。
春天来了。
可我心里头还是冬天。
晚上,裴衍又叫人传我过去。
我站在养心殿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进去后,他正批折子。
头也没抬。
“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有些眉目。”
“说。”
“账册上有个名字。”
“谁?”
“赵明远。”
他笔停了。
抬头看我。
眼神很冷。
“你确定?”
“账册上写的。”
“他签了字。”
“日期对不上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你先回去。”
“这事别往外说。”
我点头,转身要走。
他又叫住我。
“沈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查到最后,发现是我干的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居然自己说出来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会查到底。”
他盯着我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我看不懂的东西太多。
“好。”
“朕等着。”
我出了养心殿,腿还是软的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
让我查赵明远,又问我怕不怕他。
他是在试探我?
还是在给自己铺后路?
我回到屋里,把门插好。
靠在门上,喘了好几口气。
卧槽。
这日子,真不是人过的。
但我还得过。
因为账册上,还有另一个名字。
我没告诉他。
是沈家二叔的名字。
也在那笔亏空账上。
二叔他……到底知不知情?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乱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