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里静得可怕。
我跪在地上,膝盖硌得生疼。
裴衍坐在御案后,批折子。
批完一本,换一本。
就是不说话。
我盯着他袖口上的龙纹,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——
他把我当刀使。
“沈蕴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我抬头。
“你恨朕?”
他放下笔,看着我。
眼神平静。
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我咬了咬嘴唇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他笑了一声。
“那就是恨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以为朕在利用你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我终于忍不住了。
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让我去送信物,让我当诱饵,让我差点被端王抓住——”
“你从头到尾都没告诉我真相!”
“你就不怕我死了?”
说完我就后悔了。
这话太冲。
但他没发火。
只是蹲下来,跟我平视。
“怕。”
他说。
“但朕更怕打草惊蛇。”
“端王在朝中经营多年,党羽遍布。”
“朕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错过了,就再也抓不住他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认真。
认真到让我差点相信他。
“那现在呢?”
我问。
“端王抓了,赵明远也抓了。”
“你还用得着我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沈蕴。”
“你以为朕用完就扔?”
“那你可猜错了。”
他站起来,伸手。
“起来吧。”
我没接他的手。
自己撑着地站起来。
他也不恼。
“军粮亏空案还没完。”
“赵明远只是台前的木偶。”
“背后还有更大的鱼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还有谁?”
“你二叔查到的线索里,提到了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户部尚书,周文渊。”
“周文渊?”
我皱眉。
“他可是三朝元老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
裴衍冷笑。
“所以朕需要你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就不怕我出卖你?”
“怕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但朕赌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深。
深到我心里发毛。
“因为你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朕若是倒了,你沈家也跑不掉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小声骂了一句。
他听见了。
挑眉。
“沈蕴,你骂人?”
“没有。”
我面无表情。
“你听错了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没追究。
“去吧。”
“明天开始,你调去户部归档。”
“名义上是整理旧档,实际上查周文渊的账。”
“朕会安排人接应你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叫住我。
“沈蕴。”
我回头。
他站在灯下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刚才你说朕不怕你死。”
“朕其实怕。”
“真的。”
我心里一颤。
但没回头。
推门出去了。
夜风很凉。
我站在台阶上,深吸一口气。
他说怕。
但谁知道呢?
这男人说的话,我真是一个字都不敢全信。
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……
一点点动摇了。
真有你的,裴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