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屋里,换了身深色衣裳。
翠儿帮我系扣子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“小姐,你真要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在屋里等我,别出去。”
翠儿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我从后窗翻出去,贴着墙根走。
夜里的宫道很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西城门那边有个废弃的库房,二叔说账本藏在库房地砖下面。
我绕开巡逻的侍卫,摸到库房门口。
门没锁。
我推门进去,一股霉味扑过来。
里面堆满了破旧桌椅,灰尘厚得能写字。
我蹲下来,用手摸索地砖。
第三排第五块。
二叔说的位置。
我抠开地砖,下面是个油布包。
心跳得厉害。
我打开油布,里面是一本账册。
翻了几页,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军粮亏空的记录。
我正要把账册塞进怀里,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沈姑娘,大半夜的,在这儿做什么?”
我手一抖,账册掉在地上。
回头一看,是陈安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脸上带着笑。
但那笑,看着有点不对劲。
“陈安?”我皱眉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跟着你来的。”他走进来,踢了踢地上的账册,“二叔让你来偷这个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弯腰捡起账册,翻了翻。
“军粮亏空……啧啧,这可是要命的东西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盯着他。
他抬起头,眼神突然变了。
“沈姑娘,你真以为你二叔是什么好人?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爹的死,跟他有关系。”陈安说,声音很轻,“我查了很久,才查到的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他笑了,“那你问你二叔,他为什么让你来偷账本?为什么不让别人来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陈安把账册塞回我手里。
“你走吧,就当没听见我说的话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快走。”他推了我一把,“再不走,巡逻的来了。”
我攥紧账册,往外跑。
跑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安站在库房里,灯笼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我突然觉得,他比裴衍还可怕。
我一路狂奔回住处,撞开门。
翠儿吓了一跳。
“小姐,你怎么了?”
我喘着粗气,把账册扔在桌上。
“翠儿,帮我烧水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要洗澡。”我抖着手解开扣子,“我身上全是灰。”
翠儿赶紧去烧水。
我坐在床边,盯着那本账册。
陈安说的话,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。
二叔……
我真服了,这宫里到底谁还能信?
我深吸一口气,翻开账册。
里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谁拿了多少,谁经手的,谁签的字。
翻到最后一页,我愣住了。
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
裴衍。
皇帝裴衍。
他在军粮亏空里拿了三成。
卧槽。
我手一抖,账册掉在地上。
这怎么可能?
他不是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吗?
他不是杀了陈安他爹吗?
他不是……
我脑子里全是问号。
翠儿端着热水进来。
“小姐,水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机械地脱了衣服,泡进水里。
热水烫得皮肤发红,但我没感觉。
只想着账册上那个名字。
裴衍。
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?
我洗完澡,换了干净衣裳。
拿起账册,想了想,把它塞进衣柜最底层。
然后吹了灯,躺下。
但根本睡不着。
眼睛盯着房梁,脑子里全是陈安的话。
还有账册上那个名字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全是血。
陈安他爹的血。
二叔的血。
裴衍的血。
我猛地惊醒,坐起来。
窗外已经大亮。
翠儿推门进来。
“小姐,你醒了?皇上那边来人传话,让你去养心殿一趟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说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翠儿摇头,“就说让你去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下床洗漱。
换衣裳的时候,我摸了摸衣柜底层。
账册还在。
我咬咬牙,出了门。
走在去养心殿的路上,阳光刺眼。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裴衍,你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