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了一上午。
顾衍也没走。
他就靠在门框上,看着我。
“你饿不饿?”他问。
“不饿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他说。“我去买点吃的。”
我没理他。
他出去了。
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。
屋里安静了。
我脑子里还是那通电话。
顾衍的母亲。
她说我爸给我妈下药。
她说我爸跑了。
她说我爸知道了一个亿的事。
一个亿。
不是五千万。
是一个亿。
我爸发现了。
所以他失踪了。
不是顾家害的。
是他自己跑的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
我不知道信谁。
顾衍?
他一直在骗我。
他母亲?
她更不可信。
我爸?
他跑了。
我妈?
她是我姑姑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我走到窗边。
外面太阳很大。
楼下有个老太太在晒被子。
生活真他妈平静。
门开了。
顾衍拎着两碗面进来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他把面放在桌上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我下毒?”他问。
“你下过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“但你现在应该什么都不信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。“包括你。”
他坐下来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“吃完再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低头吃面。
很烫。
他吹了吹。
像个正常人。
不是顾家少爷。
不是那个在路灯下等了我三年的人。
就是个吃面的男人。
我拿起筷子。
面是牛肉面。
上面飘着葱花。
我吃了一口。
烫。
但好吃。
“你妈说的,是真的吗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但她从不说谎。”
“那你爸呢?”
“他更会说谎。”他说。“但我妈不说。”
“所以你信她?”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他说。“包括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包括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你爸跑了。你妈是你姑姑。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我他妈也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先吃面。”他说。“吃完再说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
面很烫。
但胃里暖了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去找我妈。”他说。“她既然打电话来,说明她想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愧疚。”他说。“她害了你爸。”
“不是我爸自己跑的吗?”
“她逼的。”他说。“她发现你爸知道了账目的事,就找人吓他。你爸怕了,跑了。”
“那毒呢?”
“我妈下的。”他说。“不是给你妈,是给你爸。但你妈误喝了。”
我筷子掉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妈想杀你爸。”他说。“但你妈喝了那杯茶。”
“所以她中毒是我妈——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是我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要杀我爸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太多。”他说。“一个亿的账,够我爸坐牢了。”
“那你爸呢?”
“他不知道我妈动手。”他说。“他以为你爸跑了。”
“你妈瞒着你爸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妈一个人干的。”
我脑子又乱了。
“你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她想让你恨她。”他说。“不是恨我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爱他。”他说。“她不想他坐牢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“你们家真是一团乱麻。”
“所以吃面。”他说。“吃完去找我妈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问清楚。”他说。“问清楚你爸在哪,你妈在哪,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
面快凉了。
但胃里更暖了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我在路灯下等了你三年。”他说。“不是白等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低头吃面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“吃完再说。”
我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
是那种——
妈的,生活真操蛋,但有人陪你吃面的笑。
我低头吃面。
太阳照进来。
很暖。
但我知道。
吃完这碗面。
又要面对那些破事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吃完了?”他问。
“吃完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去找我妈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不麻了。
胃里暖了。
但心里还乱。
我跟着他出门。
阳光刺眼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“你妈在哪?”
“她没说。”他说。“但她会来找我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想见你。”他说。“她一定会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?”
“去老地方。”他说。“路灯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