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在城外十里。
黑灯瞎火的。
沈安走前面,柳儿跟中间,我断后。
风刮得人脸疼。
“你确定你爹认识那个接生婆?”我小声问。
柳儿点头:“我爹提过,说刘婆婆手艺好,当年给贵人接生过。”
“哪个贵人?”
“他没说。”
沈安回头:“别问了,到了。”
庄子不大,围墙高。门口两个灯笼,红得瘆人。
门虚掩着。
“搞毛啊,连个护卫都没有?”沈安皱眉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摸出玉佩,“太安静了。”
柳儿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院子里空空荡荡。
地上有血迹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沈安蹲下,手指沾了点血,“还没干透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刘婆婆!”柳儿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我们往里走。
正屋门开着。
里面躺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妇人,脖子上一道勒痕。
死了。
柳儿捂住嘴。
“来晚了。”沈安咬牙。
我蹲下检查。
尸体还有余温。
刚死不久。
“谁干的?”我问。
“还能是谁?”沈安指着地上的脚印,“你看。”
脚印很乱,有男有女。
其中一个脚印特别大,鞋底有花纹。
“官靴。”我认出来,“京兆府的。”
“赵谦来过。”柳儿声音发抖。
“不是赵谦。”我摇头,“赵谦的脚没这么大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王大人。”沈安说。
“他亲自来的?”
“灭口嘛。”沈安冷笑,“当然得亲自动手。”
我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庄子不大,但房间多。
“搜。”我说,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。”
我们分头搜。
我在西厢房找到一本账册。
翻开一看。
全是人名。
二十年前的。
有宫女、太监、太医。
还有几个皇子的名字。
其中一行写着:
“七皇子,母妃难产,接生婆刘氏。”
下面有朱砂批注:
“此子未死,被内侍救出,改名换姓。”
再往下。
“现任京兆府尹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沈安!”我喊。
他跑过来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沈安接过账册,脸色变了。
“七皇子就是王大人?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玉娘的娘……”
“是知情人。”我说,“所以被灭口。”
柳儿也过来了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她问。
“没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走。”沈安把账册塞怀里,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我们刚出门。
院子里突然多了十几个人。
火把亮起来。
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京兆府尹王大人。
他穿着官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顾淮。”他说,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你以为你装成女的,我就认不出来?”
“玉娘的案子,我早就知道是赵谦干的。”
“但我没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玉娘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“她娘当年看到了密诏。”
“密诏上写着我才是真正的皇子。”
“所以她必须死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你也是凶手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只是没拦着。”
“赵谦替我动的手。”
“我欠他一个人情。”
“但现在,你们都得死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那些人围上来。
沈安护在我前面。
“顾淮,你带柳儿走。”
“你搞毛啊,我走了你怎么办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他掏出那块玉佩。
“这玩意儿是假的。”
“但真的,在我手里。”
王大人脸色一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真的玉佩,在玉娘坟里。”
“我挖出来过。”
“上面刻着密诏全文。”
“你要不要看看?”
王大人盯着他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
“不信拉倒。”沈安把玉佩扔过去,“你自己看。”
王大人接住。
低头一看。
脸色大变。
“这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安低声回,“但能拖一会儿。”
他拉着我和柳儿就跑。
身后传来王大人的怒吼:
“追!”
我们跑进黑夜。
身后火把像鬼火。
柳儿跑不动了。
“不行了,我喘不上气。”
“坚持住!”我拉她。
前面是一条河。
“跳!”沈安说。
“我不会水!”柳儿喊。
“我也不会。”我说。
沈安骂了一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追兵越来越近。
“只能拼了。”
他站住。
“顾淮,你带柳儿往左跑。”
“我往右引开他们。”
“别废话,快走!”
他冲了出去。
我拉着柳儿往左跑。
身后传来打斗声。
我不敢回头。
柳儿在哭。
“他会不会死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。
但我心里没底。
我们跑进一片树林。
停下来喘气。
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。
我掏出那块玉佩。
玉娘,你保佑他。
突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一个黑影站在不远处。
“顾淮。”
是沈安的声音。
我松了口气。
“你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他走过来,“我把他们甩掉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走近了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我看清了他的表情。
不对。
他不是沈安。
“你是谁?”我后退。
他笑了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你手里的玉佩,是真的。”
“王大人要的,就是这个。”
他伸手。
“给我。”
柳儿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别过来!”
他一把推开柳儿。
柳儿摔在地上。
我握紧玉佩。
“你做梦。”
他冷笑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冲过来。
我闭上眼睛。
玉娘,对不起。
突然,一声闷响。
我睁开眼。
那个黑衣人倒在地上。
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手里拿着棍子。
是沈安。
“你搞毛啊,连我都认不出来?”
“他是易容的。”
“我才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脸上的伤还在。
是真的。
我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柳儿扑过来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沈安蹲下,检查那个黑衣人。
“他身上有令牌。”
“京兆府的。”
“看来王大人早有准备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回去。”沈安说,“账册和玉佩都在。”
“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“但王大人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。”
“接下来,只能硬碰硬。”
我点头。
玉娘,我不会放弃。
我们三个摸黑往回走。
身后庄子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是女人的声音。
“什么声音?”柳儿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回去看看?”
沈安摇头。
“别管了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但那声尖叫,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。
像玉娘死前的声音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庄子方向,火光冲天。
有人在烧庄子。
王大人,连尸体都不放过。
我攥紧拳头。
玉娘,我会让他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