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没说话。
姑娘站在那,婚纱拖在地上。
阳光刺眼。
我手里的包子都快凉了。
“顾师傅?”姑娘又喊了一声。
我爸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穿这个,不冷吗?”
姑娘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有点冷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我爸转身走进铺子。
姑娘跟着进去。
婚纱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印。
我站在门口,拎着包子。
“小岑,你愣着干嘛?”我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哦。”
我走进去。
姑娘已经坐在缝纫机旁边了。
她看着那台老式缝纫机,眼睛里有点光。
“顾师傅,我真的想学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爸坐下来,拿起一截线头。
“因为——”姑娘低头想了想,“因为你把婚纱补好了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不全是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我穿上它,走了一圈,发现我喜欢的不是那个人。”
“是婚纱?”
“是补婚纱的人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。
我爸没说话。
他手里的线头绕了几圈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苏晚。”
“苏晚。”我爸念了一遍,“好名字。”
他把线头放下。
“你想学缝纫,可以。”
姑娘眼睛一亮。
“但是——”
我爸看着她。
“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下午陈主任要来,你帮我守着这台缝纫机。”
姑娘愣住了。
“守缝纫机?”
“对。”我爸站起来,“谁也不能碰它。”
他说完就往外走。
“爸,你去哪?”我喊住他。
“去买包烟。”
“你不是戒了吗?”
“戒了就不能再买吗?”
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和苏晚对视一眼。
“你爸——”苏晚说,“有点离谱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我坐下来,把包子放在桌上。
“吃吗?”
“不饿。”
“那我吃了。”
我咬了一口包子,猪肉大葱的。
有点凉了。
铺子里很安静。
缝纫机摆在角落里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机身上。
“小岑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让我守缝纫机?”
“因为——”
我咽下嘴里的包子。
“他觉得陈主任要拿走它。”
“拿走?”
“嗯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,走到缝纫机旁边。
伸手摸了摸机身。
“这机器,很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用它,给你补过衣服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补过。”
“什么衣服?”
“小学的校服。”
“破了?”
“嗯。跟人打架,扯破了。”
苏晚笑了。
“你还会打架?”
“小时候的事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那件校服,我爸补了好久。”
“补好了吗?”
“补好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——”
我抬起头。
“后来我就没再穿了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她转回身,看着缝纫机。
“我帮你守着。”
“嗯?”
“缝纫机。”她说,“谁也不能碰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穿着婚纱,站在那台老式缝纫机旁边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。
有点不真实。
这时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我转头。
陈主任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“顾师傅在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苏晚挡在缝纫机前面。
“不在。”
陈主任愣了一下。
“那——”
“他让你等他。”
陈主任看看苏晚,又看看缝纫机。
“行。”
他走进来,坐在门口的椅子上。
“我等他。”
他把袋子放在桌上。
我看着那个袋子。
里面鼓鼓的。
不知道装的是什么。
苏晚站在缝纫机旁边,一动不动。
陈主任看着她。
“姑娘,你穿这婚纱,是要结婚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我是来学缝纫的。”
陈主任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学缝纫?”
“嗯。”
“在这?”
“嗯。”
陈主任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铺子。
墙上挂满了拆迁告示。
“这铺子,下个月就拆了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“你学缝纫,去哪学?”
苏晚看着他。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陈主任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缝纫机旁边。
苏晚挡在前面。
“别碰它。”
陈主任愣了一下。
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不能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苏晚咬了咬牙,“因为这是顾师傅的命。”
陈主任没说话。
他退后一步。
“行,我不碰。”
他坐回椅子上。
铺子里又安静了。
我看着那个袋子。
“陈主任,里面是什么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妈的衣服。”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她年轻时,也住过老街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搬走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这件衣服,是她留下的。”
“你要我爸补它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主任看着我。
“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让她,再穿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