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拿着那件衣服,手指一直在抖。
不是那种轻微的抖。
是整个人都在颤。
“爸。”
我叫了一声。
他没反应。
“你还好吗?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你奶奶走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才十五。”
“她——”
“她没跟我说为什么。”
“那天早上她还给我做了早饭。”
“中午回来人就没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就留了这件衣服。”
“还有一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上写的什么?”
他摇头。
“丢了。”
“我找了好多年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苏晚在旁边站着。
她突然开口:
“顾师傅,那你妈现在——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死了吧。”
“都这么多年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但声音在发抖。
我看着他。
看着他手里的衣服。
那件补了又补的衣服。
妈的。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爸,那陈主任——”
“他妈的。”
老顾突然骂了一句。
“他怎么会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盯着衣服上的补丁。
“这针脚……”
“是我补的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但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领口。
“这不是我的针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有人后来又补过。”
“针脚不一样。”
“更细。”
“更稳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奶奶——
“她后来——”
“她还活着。”
我没说话。
苏晚也没说话。
铺子里只有老顾的呼吸声。
很重。
像在喘。
“我得去找她。”
他说。
“去哪找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得找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拿着衣服往外走。
“爸!”
他停住。
回头看我。
“老街——”
“明天就拆了。”
他愣住。
“卧槽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忘了这事。”
他走回来。
把衣服放在缝纫机上。
“那明天先把这衣服补好。”
“补好了——”
“再去找。”
他坐下来。
踩动了缝纫机。
哒哒哒。
哒哒哒。
声音在铺子里回荡。
像心跳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个老头。
好像从来没这么慌乱过。
苏晚拉了拉我袖子。
小声说:
“你爸——”
“好像哭了。”
我仔细看。
他肩膀在抖。
但缝纫机没停。
我没说话。
走到他旁边。
把手搭在他肩上。
他没推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