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到陈主任家楼下。
老顾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女人。
五十来岁。
穿着碎花衬衫。
“你找谁?”
“陈主任。”
“他不在。”
“你是——”
“他老婆。”
女人打量我们。
“你们是老街的?”
老顾点头。
女人突然笑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客厅很小。
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是个年轻女人。
老顾盯着照片。
“那是——”
“我妈。”
女人倒了三杯茶。
“陈主任说过。”
“你会来。”
老顾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妈——”
“还活着吗?”
女人没说话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。
“我妈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“她说——”
“你看了就明白了。”
老顾接过信。
手抖得厉害。
他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
“小顾,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当年丢下你。”
“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我养不活你。”
“只能把你送到你姑家。”
“后来我嫁人了。”
“就没脸回去找你。”
“这件衣服。”
“是我偷偷补的。”
“领口的针脚。”
“是留给你的信。”
“妈还活着。”
“在省城。”
“你要愿意见我。”
“就打这个电话。”
下面是一个号码。
老顾看完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离谱。”
“这么多年——”
“她就在省城?”
女人叹了口气。
“我妈一直想回来。”
“但不敢。”
“她怕你恨她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把纸条攥在手里。
“今天老街要拆了。”
“我得回去。”
“缝纫机——”
“还在铺子里。”
他站起来。
我也站起来。
“爸——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没看我。
“先回去。”
“守着缝纫机。”
“拆完了——”
“再说。”
我们走出门。
外面推土机已经响了。
轰隆隆的。
老顾突然停下。
“小岑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——”
“也给我留过信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信?”
“在你出生那天。”
“她留了张纸条。”
“说——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让我别找她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为什么走?”
老顾没回答。
他继续走。
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我追上去。
“爸——”
“你告诉我啊!”
他突然回头。
“因为——”
“她恨我。”
“恨我没本事。”
“留不住她。”
“也留不住老街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现在。”
“你妈的信。”
“和陈主任妈的信。”
“都来了。”
“你说——”
“这世界是不是很扯?”
我没说话。
推土机已经开到铺子门口。
苏晚站在门口。
她看见我们。
“快!”
“他们要拆了!”
老顾冲进去。
他抱住缝纫机。
“谁也别动!”
“这是我妈的!”
“也是阿秀的!”
推土机司机愣住。
老周走过来。
“老顾——”
“别闹了。”
“今天必须拆。”
老顾没理他。
他掏出手机。
拨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
是个老太太的声音。
老顾张了张嘴。
“妈——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然后传来哭声。
老顾也哭了。
“妈——”
“你回来。”
“缝纫机还在。”
“铺子——”
“要拆了。”
“但我想见你。”
电话那头说:
“小顾——”
“妈马上回来。”
老顾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推土机。
“拆吧。”
“拆完了——”
“我等我妈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挥挥手。
推土机动了。
轰隆一声。
铺子墙塌了。
老顾抱着缝纫机。
站在废墟里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他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