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擦着柜台,听见墙上挂钟敲了九下。
老茶馆里只剩三个客人。靠窗的老周头趴在桌上打盹,茶碗里的水早凉了。角落里的陈师傅慢悠悠地翻着报纸,翻一页就抿一口茶。最里头那张桌子,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,用手机拍墙上的老照片。
阿诚把抹布搭在肩上,准备收拾账本。这本子用了三十年,牛皮封面磨得发亮,边角卷起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一张发黄的相片滑出来,落在脚边。
捡起来一看,是两个人站在茶馆门口。左边那个他认得,是他父亲,穿着白衬衫,袖子卷到胳膊肘。右边那个瘦高个,戴副圆框眼镜,手里端着茶碗,笑得很开。
相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1992年夏,老张头。
阿诚愣住了。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老张头。父亲生前从没提过这个人。
“这是谁?”他把相片递给陈师傅。
陈师傅戴上老花镜,看了半天,手抖了一下。茶洒出来几滴,洇在报纸上。
“你爸没跟你说过?”陈师傅声音有点哑,“老张头,当年这茶馆的常客。每天晚上都来,坐到你爸打烊才走。后来突然就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师傅摇摇头,把相片还给他,继续看报纸。可报纸拿反了,他也没翻过来。
阿诚又走到老周头身边,轻轻推了推他。老周头睁开眼,看见相片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。
“老张头啊,”他坐直身子,“他欠你爸一顿酒。”
“什么酒?”
老周头没回答,只是盯着相片,嘴唇动了动。
鸭舌帽年轻人走过来,看了一眼相片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“这茶馆要拆了吧?”他问。
阿诚点点头。拆迁通知贴了半个月,月底就得搬。
“那得抓紧。”年轻人说完,转身走了。
挂钟又敲了一下,九点半。阿诚把相片夹回账本,手指摩挲着发黄的纸边。父亲从没提过这个人,可这相片夹在最隐秘的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