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把相片夹回账本,转身进了后厨。老周头还在打盹,但呼吸声变了,急促了些。
下午三点,茶馆里只剩三个人。陈师傅的报纸翻来覆去还是那一版,老周头终于睁开眼,朝阿诚招招手。
“去,买瓶二锅头。”老周头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,“要红星牌的。”
阿诚没接钱,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。父亲留下的,放在那里快十年了。
老周头拧开瓶盖,倒了两杯。一杯推到对面,一杯自己端着。他盯着对面那杯酒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爸跟老张头,是战友。”老周头抿了一口酒,“九二年那会儿,老张头从外地回来,天天泡在茶馆里。你爸从不问他为什么,只是给他续茶。”
阿诚坐在对面,看着那杯没人喝的酒。
“有一天晚上,老张头喝多了,跟你爸吵了一架。”老周头又抿了一口,“第二天他就走了,再没回来。你爸那天晚上一个人坐了很久,把茶馆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。”
“吵什么?”
老周头摇摇头,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。“你爸不让说。他说,等老张头回来,自己告诉你。”
阿诚看着对面那杯酒,酒面平静,映着窗外斜进来的光。
挂钟敲了四下。门口的风铃响了,鸭舌帽年轻人又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老板,这个给你。”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,“有人托我转交的。”
阿诚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茶馆拆之前,来老地方见我。——老张头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