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。
病房里黑漆漆的。
老周在隔壁床上翻身，咳嗽了两声。
小周没动。
他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下午三点的事。
张工头……老机械厂……
他真服了。
这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。
t突然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摸出来看。
是班主任发的消息。
“小周，缓交通知学校批了，你爸来签过字了，你别担心。”
小周愣住。
老周什么时候去的？
他转头看老周。
老周背对着他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在哭？
小周心里一紧。
“爸？”
老周没应。
小周坐起来。
“爸，你哭了？”
老周还是没说话。
小周走过去。
老周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“没事。”老周闷闷地说，“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病房里哪有沙子。
小周没戳穿。
他坐在床边。
“爸，下午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老周声音哑了。
“找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
老周翻身看他。
“是不是去找工头？”
小周没说话。
“别去。”老周说，“那钱要不回来的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
“试了也没用。”老周声音大了，“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小周火了。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？”他说，“手术费两万块，你让我去抢？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医生说的？”
“嗯。”
老周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。
“那也不去。”他说，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能想什么办法？”小周喊出来，“捡废品？卖血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小周站起来。
“我不管。”他说，“下午我必须去。”
“你敢！”老周也坐起来。
“我就敢！”
两人瞪着对方。
病房里安静得吓人。
小周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。
是张工头的号码。
“小子，下午别迟到。”
小周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他看着老周。
“爸，这次你得听我的。”
他说完转身出门。
老周在后面喊。
“小周！小周！”
小周没回头。
他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。
他靠在墙上。
手在抖。
妈的。
他深呼吸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他走出去。
外面太阳很大。
他眯着眼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小周是吧？”一个男人的声音，“我是张工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午三点，老机械厂，别带别人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钱的事，到了再说。”
电话挂了。
小周站在医院门口。
他看着手机。
屏幕上有老周打来的未接电话。
他没回。
他打车去城西。
路上他脑子里全是老周哭的样子。
心里堵得慌。
到了老机械厂。
大门锈迹斑斑。
他走进去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个人在角落里抽烟。
是张工头。
“来了？”张工头说。
“嗯。”
“钱的事……”张工头吐了口烟，“老板跑路前留了一笔，在我这。”
小周心跳加速。
“多少？”
“一万五。”
小周愣住。
“不是两万吗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张工头说，“你要不要？”
小周咬牙。
“要。”
张工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拿着。”
小周接过。
沉甸甸的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张工头说，“是你爸让我留着的。”
小周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来求过我。”张工头说，“说儿子要上学，让我别把钱吞了。”
小周脑子嗡的一下。
老周……
他什么时候来的？
他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周。
没人接。
他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他慌了。
“我爸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工头说，“他就来过一次。”
小周转身就跑。
他打车回医院。
冲进病房。
老周的床空了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小周拿起来看。
“小周，爸去办点事，别担心。钱的事你别管了，好好上学。爸没事。”
小周手抖得厉害。
他掏出手机。
老周的电话还是没人接。
他打给老刘。
“喂？老刘叔，我爸呢？”
“你爸？”老刘声音不对，“他刚才来我这，说要去工地看看，我拦不住。”
小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工地？
哪个工地？
他冲出医院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路边。
不知道去哪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老周发来的短信。
“小周，爸没事，你别找了。”
小周盯着屏幕。
眼泪掉下来。
他打了几个字。
“爸，你在哪？”
发出去。
没有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