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抖了一下。
班主任那条短信像根针，扎进眼睛里拔不出来。
“你爸今天又来学校了，他说想退学申请，被我拦下了。”
退学申请。
不是缓交。
是退学。
小周转头看老周。
老周站在铁盒旁边，低着头，像做错事的小孩。
“爸。”小周声音发紧，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老周没吭声。
“你跑去学校说要退学？”小周把手机举到他面前，“你疯了吧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老周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就是想……你能轻松点。”
“轻松？”小周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“你让我退学，我就轻松了？”
“你成绩好，在哪都能学。”老周说，“我听说有人自学也考上大学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小周吼出来。
铁盒里的钱被震得哗啦响。
老周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不想拖累你。”他说，“我这病，不知道要花多少钱。你上学又要钱。我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要退学？”小周打断他，“你以为你死了我就开心了？”
“我没说死。”
“那你说的什么屁话！”
小周胸口起伏，喘着粗气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老周在工地摔断腿，躺床上三个月，愣是没让他辍学。
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
“爸，你听着。”小周蹲下来，看着老周的眼睛，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病的事医生说了算。你只管好好治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小周站起来，“明天，我去找班主任说清楚。退学的事，你想都别想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小周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“走吧，回去睡觉。”
他拉着老周往外走。
雨停了。
巷子里湿漉漉的，路灯把水洼照得发亮。
小周走在前头，老周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，老周突然说：“小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行。”
“废话。”小周没回头，“你儿子能不行吗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酸得厉害。
回到出租屋，老周躺下就睡着了。
小周坐在床边，看着老周花白的头发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班主任回了一条消息。
“老师，我爸糊涂了，退学的事别理他。学费我明天去学校当面说。”
发完，他关了机。
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学费、病、欠薪、退学申请……
这些事像石头，一块一块压在胸口。
他翻了个身。
看见老周在梦里皱眉。
小周伸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的。”他小声说，“有我呢。”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进出租屋。
很安静。
很安静。
但小周知道，明天又是一场硬仗。
他闭上眼。
强迫自己睡着。
梦里，他看见老周在工地搬砖，背挺得很直。
他喊了一声爸。
老周回头，笑了。
然后梦醒了。
天还没亮。
小周睁开眼，摸到手机，开机。
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不是班主任的。
是张工头。
“小子，明天下午三点，城西老机械厂见。别告诉你爸。”
小周盯着那条消息，手心出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