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爹的笑。
他也盯着我。
阿七挡在我前面。
“沈老爷,您这是……”
爹没看她。
看我。
“云锦,你娘的信,看完了?”
我攥紧匕首。
“你都知道。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那封信,是我放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什么意思?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发抖,“那信是娘的字迹!”
“字迹可以仿。”爹说,“你娘死前,我让她写了最后一封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,我杀了她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阿七拉我胳膊。
“走!”
但爹身后,突然冒出七八个护院。
围住我们。
“云锦,你查了这么久,查到什么了?”爹语气很平静,“你祖母的嫁妆?你娘的安胎药?还是周妈妈的死?”
我咬牙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我想让你停手。”他说,“但你不停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我认得。
是娘的。
“你娘临死前求我,别动你。”他捏着玉佩,“我答应了。但你非要查。”
他把玉佩扔在地上。
摔成两半。
“现在,我反悔了。”
我眼睛发红。
“你不是我爹。”
“对。”他笑,“我不是。我叫江明远。但你娘不知道的是,我连江家人也不是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他走近,“你大伯江老爷,早就死了。死在我手里。二十年前,我假扮沈明远入赘沈家,就是为了沈家那批嫁妆。你祖母发现了,我杀了她。你娘也发现了,我杀了她。现在,你也发现了。”
他抽出腰间的剑。
“所以,你也得死。”
阿七拔出匕首。
“小姐,跑!”
但我没跑。
我看着爹。
不。
看着这个假扮我爹二十年的男人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我说。
他挑眉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我举起那把刻着“江”字的匕首,“这把匕首上,有你杀我娘时留下的血。我找人验过。血型,跟你院子里那口井里的药渣,一模一样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验的?”
“昨天。”我说,“你以为我去慈恩寺是祈福?我是去找人验血。”
他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爹。”我说,“但我没想到,你连江家人也不是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正好。我也不是沈云锦。”
他瞪大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娘临死前,把我换掉了。”我说,“真正的沈云锦,早就死了。我是她身边丫鬟的女儿。她让我顶替沈云锦活下去,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阿七也愣住。
“小姐,你……”
“别叫我小姐。”我说,“我叫阿九。”
我看着爹。
“你杀了我娘,也杀了沈云锦。但你没杀成我。”
他脸色铁青。
“你以为,这样就能骗过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替她活到现在。现在,该替她报仇了。”
我举起匕首。
朝他冲过去。
护院们扑上来。
阿七挡住两个。
我刺向他的胸口。
他躲开了。
但匕首划破他的手臂。
血溅出来。
他惨叫一声。
“抓住她!”
我转身就跑。
阿七跟着我。
我们冲出包围。
拐进巷子。
身后是追兵的声音。
“小姐……不,阿九,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?”阿七气喘吁吁。
“一半真一半假。”我说,“血是真的。身份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就是沈云锦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让他乱。”
阿七愣了一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“不大怎么活?”
我们跑出巷子。
前面是一条河。
没路了。
不是吧。
我回头。
追兵越来越近。
爹——不,江明远站在巷口。
捂着伤口。
笑。
“跑啊。继续跑。”
我咬牙。
跳河?
但河太宽。
游不过去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手从河边草丛伸出来。
拉住我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低头一看。
是个女人。
脸上有疤。
但我认得她。
是聚福楼那个女子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她拉着我和阿七,钻进草丛。
下面有个洞。
我们爬进去。
洞口被草遮住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人呢?”
“跳河了?”
“搜!”
声音渐远。
我松了口气。
看向那女子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是你娘的亲妹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娘临死前,让我在聚福楼等你。”她说,“但我没想到,你会被周妈妈先找到。”
“周妈妈不是你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她是江明远的人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帕子……”
“帕子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但周妈妈给你的线索,是假的。她想引你去祠堂,找到你祖母的信,然后让你信任江明远。”
“可我爹——江明远,他一直在阻止我查。”
“那是演给你看的。”她说,“他越阻止,你越觉得查对了。他让你以为,你祖母和你娘的死,是三房和二房干的。实际上,全是他在操控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“那三老爷……”
“三老爷是真的想帮你。”她说,“但他不知道,你爹不是沈明远。他以为你爹只是被二房蒙蔽。”
阿七插嘴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女子看着我。
“你娘留了后手。在京城,有个人能帮你。”
“谁?”
“真正的江老爷的儿子。你大伯的儿子。你表哥。”
“他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她说,“他在等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在哪?”
“京城,江府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小心。江明远的人,也在那。”
我点头。
“带我去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能去。我露过面了。他认识我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。看完,烧掉。”
我接过信。
手在抖。
“谢谢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别谢我。我只是欠你娘的。”
她转身。
钻进草丛。
消失了。
我和阿七蹲在洞里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我拆开信。
字迹很乱。
“云锦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娘已经死了。别怕。你爹不是沈明远,他叫江明远。但他也不是真正的江明远。他是江家一个管家之子,冒名顶替。你大伯的儿子,才是真正的江家继承人。他叫江怀远。去找他。他会帮你。记住,别相信任何自称是我暗线的人。除了你姨母。但她脸上有疤。如果你见到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,那就是她。信她。其他人,都不要信。娘爱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原来。
娘什么都算好了。
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。
“走吧。”阿七说,“天黑了。”
我点头。
把信烧掉。
爬出洞。
外面没人。
我们沿着河边走。
去京城。
身后。
有人看着我。
但我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