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坐在招领处门口。
看见我,他站起来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进去。
屋里还是那股霉味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拿起来。
纸都发黄了。
上面写着:林秀芝,产后抑郁。
不是精神病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“我爸就因为这个,把她关进去?”
“嗯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他是不是有病?”
老张没说话。
我又看了一遍诊断书。
下面有医生的签名。
日期是二十五年前。
“那她为什么跳楼?”我问。
“你爸接她出来那天,”老张说,“她问了一句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你。”
“问我?”
“嗯。”老张说,“她说想见孩子。你爸说,孩子没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没了?”
“他说你死了。”老张说,“产后抑郁,本来就容易多想。她信了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椅子吱呀一声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老张递过来一杯水。
我没接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你爸临终前告诉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他让我等你三十岁再说。”
“你听他的?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老张说。
我站起来。
“欠他的?”我说,“你欠他的,我欠谁的?”
老张没说话。
我拿起那张诊断书。
“这个我带走。”
“行。”
走到门口,我回头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欠他的,”我说,“你替他还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还?”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妈跳楼那天,”我说,“谁报的警?”
老张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报警的人,”他说,“是你爸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报的警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救她?”
“他……”老张低下头,“他先打的电话。”
“打给谁?”
“打给你姑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才打的110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是说,”我说,“他先通知我姑姑,让她来看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张说。
我转身就走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我站在门口,淋着雨。
掏出手机,翻到姑姑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没按下去。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雨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