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山看着那座桥。
桥不长。
也就三十步。
但桥上那个人，站在那儿，像一柄剑插在地上。
白衣，白鞋，白头发。
连眼睛都是白的。
“他就是第三剑？”沈青山问。
柳如是点头。
“剑道世家，排第三的。”
“前两个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柳如是很随意地说，“我杀的。”
沈青山咽了口唾沫。
不是吧。
这女人到底杀了多少？
“他叫什么？”老道士忽然问。
“白无痕。”柳如是说，“剑道世家第三剑，也是守桥人。”
“守什么桥？”
“剑冢的入口。”
沈青山盯着那个白影。
那人一动不动。
像块石头。
“他能让路吗？”沈青山问。
柳如是笑了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打过去。”柳如是说，“或者，绕过去。”
“能绕？”
“不能。”
沈青山真想骂人。
我真服了。
这女人说话跟放屁似的。
“你打得过他吗？”他问。
柳如是没说话。
她看着桥。
白无痕也看着她。
“打不过。”她终于说。
“那你还带我们来？”
“但你能。”
沈青山愣住。
“我？”
“对。”柳如是说，“用你的剑。”
沈青山低头看手里的锈剑。
破铁片。
“你逗我？”
“没逗你。”柳如是说，“你剑里的剑气，刚才在山洞击退了剑道世家的人。”
“那是我瞎蒙的。”
“再蒙一次。”
沈青山想骂娘。
但柳如是已经往前走了。
她走到桥头，停下。
白无痕开口了。
声音很冷。
“柳如是，你越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如是说，“但我带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剑主转世。”
白无痕的眼睛动了动。
他看向沈青山。
“就他？”
“就他。”
“不像。”
“像不像不重要。”柳如是说，“他手里有青崖剑。”
白无痕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让他过来。”他说。
柳如是回头，对沈青山招招手。
沈青山硬着头皮走过去。
刚踏上桥，白无痕忽然拔剑。
剑光一闪。
沈青山没看清。
只感觉脖子一凉。
剑已经架在脖子上。
“你配吗？”白无痕问。
沈青山没说话。
他怕一说话，喉咙就断了。
“三百年前，苏寒用这把剑，斩了我剑道世家七十二人。”白无痕说，“你，能吗？”
沈青山想摇头。
但他动不了。
“不能。”他老实说。
白无痕收了剑。
“那就滚。”
沈青山没滚。
他站在原地。
“我不滚。”他说。
白无痕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答应了别人。”沈青山说，“答应了，就得做到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
白无痕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你就死在这儿。”
他又拔剑。
这次更快。
沈青山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但锈剑突然震了一下。
嗡嗡作响。
一股热流从剑柄涌进手臂。
沈青山下意识挥剑。
铛——
两剑相撞。
沈青山被震退三步。
白无痕也退了一步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沈青山低头看剑。
锈迹在脱落。
剑身露出一点寒光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喃喃道。
白无痕盯着他。
“你不是剑主转世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。”白无痕说，“剑主转世，不会用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剑主转世，剑会自动认主。”白无痕说，“但你，剑没认你。”
“它刚才动了。”
“那是剑气。”白无痕说，“剑里的残存剑气，不是你自己的力量。”
沈青山懵了。
他回头看老道士。
老道士叹了口气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那你之前说我是转世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但现在看来，猜错了。”
沈青山想骂人。
真他妈的。
“那我是谁？”他问。
白无痕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都不是。”他说，“你就是个凡人。”
沈青山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凡人。”沈青山握紧剑，“凡人也能斩仙。”
白无痕愣住了。
柳如是也愣住了。
沈青山举起剑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白无痕看着他。
忽然收了剑。
“你过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说的话。”白无痕说，“三百年前，苏寒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沈青山愣住了。
白无痕转身，走了。
沈青山站在原地。
柳如是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他为什么放我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如是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句话，苏寒确实说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是魔门的人。”柳如是说，“魔门，有苏寒的遗物。”
沈青山看着她。
“遗物？”
“对。”柳如是说，“苏寒死前，留下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里说了什么？”
“信里说。”柳如是顿了顿，“剑主转世，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是两个人。”
沈青山脑袋轰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。”柳如是说，“你，和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剑道世家，当代家主。”
沈青山彻底懵了。
柳如是看着他。
“现在，你还想去剑冢吗？”
沈青山没说话。
他看着手里的剑。
剑上还有锈。
但已经露出一道寒光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把剑，很沉。
“去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沈青山说，“我到底是谁。”
柳如是笑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桥的另一端。
沈青山跟上。
桥很长。
但走着走着，天忽然亮了。
远处，有一座山。
山上，有一座塔。
塔顶，插着一柄剑。
“那就是剑冢。”柳如是说。
沈青山看着那柄剑。
忽然，剑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。
是它自己动了。
沈青山心跳加速。
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从塔里传来。
“进来。”
沈青山愣住了。
柳如是也愣住了。
“谁在说话？”她问。
沈青山摇头。
但他知道。
那个声音，很熟悉。
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