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顾明远扶住我，我没躲。
“你爷爷……”我盯着他，“他说沈秀是他初恋，被我奶奶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陈姨说，是他杀的。”
顾明远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亲眼看见的。”我说，“那天晚上，在绣坊门口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推开他，往病房走。
“若兰！”
“别跟来。”
我推开门。
顾爷爷靠在床上，脸色苍白。
“爷爷。”我喊他。
他睁开眼。
“我想再看一眼那张照片。”我说。
他指了指床头柜。
我打开抽屉，拿出那张沈秀的旧照片。
照片背面有字。
是钢笔写的，笔迹娟秀：
“1993年，春。绣坊后院。”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沈秀站在绣架前，笑得很淡。
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
男人的脸被划花了。
但这次，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男人的手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无名指上，戴着一枚戒指。
银色的，刻着花纹。
我抬起头。
“爷爷。”我说，“你手上那枚戒指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就看看。”
他慢慢伸出手。
戒指款式很老，花纹繁复。
我凑近看。
花纹里，刻着两个字。
“沈秀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这戒指……”我声音发颤，“是她的？”
顾爷爷没说话。
“你杀了她。”我说，“然后拿走了她的戒指。”
“不是！”他吼了一声，“是她给我的！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他说，“她说要和我分手，我不肯。她摘下戒指，扔给我，说‘拿回去，我们不合适’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眼神闪躲，“然后她转身要走，我拉住她，她挣扎，我……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那根针……”
“你扎了她。”
他没否认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骗了我。”我说，“你说是我奶奶杀的。”
“我没办法……”他说，“你奶奶发现了，她怕绣坊出事，就帮我瞒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一起骗了所有人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笑了。
不是吧。
三十年了。
沈秀的冤，就这么被藏了三十年。
我把照片揣进口袋。
“这个，我拿走了。”
“若兰！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病房，顾明远在走廊里等我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你爷爷是凶手。”我说，“陈姨没说错。”
他脸色一白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要报警。”我说。
“若兰，你冷静点！”
“我冷静不了。”我说，“你爷爷杀了人，你奶奶帮着瞒，你爸也知道，你们全家都知道，就我不知道！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我说，“真有你的，顾明远，你们顾家真有你的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我转身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。”我说，“你爷爷那枚戒指，是沈秀的。上面刻着她名字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他说的分手，可能也是假的。”我说，“沈秀那么爱他，怎么会突然分手？”
顾明远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怀疑……”我说，“沈秀根本不是要分手，她是发现了什么。”
“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会查出来的。”
我走出医院大门。
阳光刺眼。
我掏出手机，拨了陈姨的电话。
“陈姨。”我说，“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沈秀死的那天晚上，她有没有提过什么？”
陈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她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，‘我终于知道那幅绣品的秘密了’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脑子里飞速转。
绣品的秘密。
那幅被划花男人脸的绣品。
里面，到底藏了什么？
我决定，回绣坊。
这一次，我要把每一幅绣品，都翻出来看。
一个角落，都不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