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陈姨家的时候,她正坐在院子里择菜。
动作慢得不像话。
一根韭菜,她翻了半天。
我走过去,把包里的绣品掏出来,摊在她面前。
“陈姨,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没动。
只是盯着那幅绣品,眼神发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忍不住说,“你让我来,倒是说啊。”
陈姨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很复杂。
有害怕,有愧疚,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若兰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奶奶她……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天晚上,绣坊里不止你奶奶和沈秀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还有谁?”
陈姨又低下头,手指攥着韭菜,指节发白。
“还有你爷爷。”她说,“还有顾家那个老头子。”
“顾爷爷?”
“嗯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陈姨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我,眼眶突然红了。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你看着我干嘛?”我说,“你该不会说是我妈吧?”
陈姨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她只是继续择菜。
那根韭菜,被她择成了光杆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你倒是说话啊!”
“你妈那天晚上也在。”陈姨终于说,“她亲眼看见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沈秀怎么死的。”
“她看见凶手了?”
陈姨摇头。
“她没看见。”她说,“她只看见沈秀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针。”
“那她怎么不说?”
“她不敢。”陈姨说,“你奶奶威胁她,说她要是说出去,就把她赶出沈家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妈后来一直做噩梦。”陈姨说,“她跟你一样,总梦见那根针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我妈?
她从来没提过。
“那幅绣品呢?”我指着桌上的绣品,“沈秀为什么要绣自己被杀?”
陈姨看了一眼绣品,眼神闪烁。
“她不是绣自己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绣的是你妈。”
我脑子彻底炸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沈秀那时候已经疯了。”陈姨说,“她总觉得有人要杀她,她分不清自己和你妈。”
“所以那幅绣品上,死的是我妈?”
陈姨点头。
“背面那行字呢?”我说,“‘杀我者,顾家’,也是她写的?”
“是她写的。”陈姨说,“但凶手不是顾家。”
“那是谁?”
陈姨抬起头,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是你奶奶。”她说。
我呆住了。
“你奶奶那天晚上,亲手用绣针刺死了沈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沈秀怀了你爷爷的孩子。”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你爷爷和沈秀……是亲兄妹。”
我跌坐在椅子上。
窗外,月亮红得刺眼。
像一根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