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咣当了一夜。
我醒了又睡，睡了又醒。
沈默一直没怎么睡。
他就靠在那，眼睛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。
“你不困啊？”我问他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“想啥呢？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想我爸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说的那些话。我老在想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我说。“到了深圳，咱们重新开始。”
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苏晚。你说。我是不是命里就改不了？”
“改你个大头鬼。”我说。“你才多大啊？就命里了？”
他没说话。
气氛有点闷。
这时候对面铺位的大叔醒了。
“小两口啊？”大叔笑着问。
“不是。”我赶紧说。
“哦。那你们这是去哪？”
“深圳。”
“打工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深圳好。”大叔说。“我儿子就在那边。说机会多。”
“真的啊？”我来了精神。“那您儿子干啥的？”
“在厂里当主管。一个月挣好几百呢。”
好几百。
我心里盘算着。
上辈子深圳遍地是黄金。
只要肯干。
肯定能出头。
“大叔。那边工作好找吗？”
“好找。”大叔说。“就是累。你们年轻人不怕累就行。”
“不怕。”我说。
沈默还是没说话。
大叔又聊了几句。
又睡了。
我看看沈默。
“你到底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就是觉得。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我啥？”
“把你拖进来。”他说。“我本来就是个烂人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我说。“再说这种话我就下车了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。“沈默。你听好了。我苏晚不是傻子。我跟你来深圳。是我自己选的。不是谁拖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你你你的。”我说。“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。那就好好干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天亮了。
窗外开始出现楼房。
越来越多。
越来越高。
“快到了。”我说。
沈默站起来。
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“苏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到了深圳。你打算干啥？”
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我说。“然后找工作。攒钱。再然后……”
“再然后啥？”
“再然后。我告诉你。”
他笑了。
这次笑得没那么勉强了。
火车减速了。
广播响了。
“各位旅客。深圳站到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站起来。
拎起包。
“走吧。”
沈默也站起来。
跟在我后面。
下车的时候。
人很多。
挤来挤去的。
沈默突然拉住我的手。
“跟着我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他的手很暖。
很紧。
我没挣开。
就让他拉着。
出了站。
深圳的天很蓝。
太阳很大。
到处都是人。
到处都是车。
我站在出站口。
有点懵。
上辈子我也来过深圳。
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。
现在的深圳。
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。
“苏晚。”沈默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那边有个人。一直看我们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。
站在柱子后面。
叼着烟。
盯着我们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认识？”沈默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我说。
但那人看我们的眼神。
让我很不舒服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“先找地方住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拉着我往外走。
那男人也动了。
跟了上来。
“妈的。”沈默低骂一声。“他跟着我们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我说。“快走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。
那男人也加快。
沈默拉着我拐进一条小巷。
七拐八拐。
终于甩掉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喘着气。“刚来就被人盯上了。”
沈默脸色很难看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。“你爸的人没这么快。”
“那会是谁？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深圳。
没我想的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