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。
腿有点软。
上辈子我爸死的时候,我哭得昏天暗地。
这辈子他站在我面前。
活生生的。
“苏晚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“跟我回家。”
家?
哪个家?
继母那个家?
还是他新组的家?
“我不去。”我说。
“你——”他皱眉。“你跟你妈一个德性。犟。”
我妈?
他提我妈?
我上辈子最恨的就是他提我妈。
“我妈早死了。”我说。“被你气死的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我说。“你跟我妈结婚的时候,你穷得叮当响。我妈跟着你吃了多少苦?你倒好,发财了就甩了她。娶了那个贱人。”
“苏晚!”他吼了一声。
沈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在我旁边。
没说话。
但那个动作,让我心里一暖。
“你继母打电话给我。”苏国强说。“说你离家出走了。让我把你接回去。”
“接回去?”我笑了。“接回去干什么?嫁给那个瘸子?”
“什么瘸子?”
“你别装了。”我说。“你跟她一个鼻孔出气。她收了人家两千块钱彩礼。你分了多少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两千彩礼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怎么?你不知道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她没跟我说。”
我盯着他。
上辈子他死得早。
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。
后来才知道。
他在深圳混得不错。
但从来不接济家里。
继母把我卖了,他也没管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“我不跟你回去。”
“你一个小姑娘,在深圳能干什么?”他说。“跟我回去。我给你找个工作。安安稳稳的。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我是你爸!”
“你不是!”我喊出来。
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。
上辈子我多希望他能活过来。
这辈子他活着。
但我发现。
我恨他。
“苏晚。”沈默突然开口。“要不……你先听他说完?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眼神很平静。
“你爸既然找来了。”他说。“总得有个说法。躲着也不是办法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“你说。你想怎么样?”
苏国强看了沈默一眼。
“这小子是谁?”他说。
“我朋友。”我说。
“男朋友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。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。
上辈子没有。
这辈子也没有。
“那个彩礼的事。”他说。“我确实不知道。你继母没跟我提。她要是敢卖你,我饶不了她。”
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他说。“你跟我回去。我给你做主。那个瘸子的事,我帮你摆平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说。“你继续在深圳发财?我继续在那个破镇上待着?”
“你想来深圳也行。”他说。“我在这边有套房子。你可以住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神里有点愧疚。
但不多。
更多的是不耐烦。
他不想管我。
只是碍于面子。
“我不需要你可怜。”我说。
“你这孩子——”
“我有人管。”我说。
我拉住沈默的手。
“他管我。”
苏国强看了沈默一眼。
“就他?”他说。“一个毛头小子。能管你什么?”
“比你强。”我说。
沈默没说话。
但他握紧了我的手。
“行。”苏国强说。“你犟。我不跟你吵。但这个事没完。你继母那边,我会处理。你在这边,要是混不下去了,随时来找我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他放在茶几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“你自己想想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陈建国跟着他。
门关上。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我松开沈默的手。
腿一软。
坐在沙发上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“我真服了。”
沈默看着我。
“你爸……”他说。“跟你想象的不一样?”
“何止不一样。”我说。“简直是另一个人。”
上辈子我记忆里的爸。
是那个会给我扎辫子的爸。
是那个会偷偷给我买糖的爸。
不是这个。
这个冷漠的。
敷衍的。
拿钱打发我的。
“不是吧。”沈默说。“他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坏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我说。“他要是真关心我,就不会把我扔在那个家里这么多年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算了。”我说。“不提他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我们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他说。
“旅馆。”我说。“明天开始找工作。”
“你真不跟他回去?”
“不跟。”我说。“我跟你来深圳,不是为了投靠他的。”
沈默看着我。
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。“你到底…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我愣住了。
为什么?
因为我上辈子欠你的。
因为你这辈子会死。
因为我想救你。
但这些话不能说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我请你吃夜宵。”
“你有钱?”
“还有几块。”他说。“够吃碗面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“走。”
我们走出小楼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深圳的夜晚。
比镇上热闹多了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我突然觉得。
也许这辈子。
真的能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