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沈默找了家路边摊。
老板是个胖大叔,围裙上全是油渍。
“两碗面!”沈默喊。
“好嘞!”
我们坐在塑料凳上。
桌子有点晃。
沈默拿纸垫了垫桌脚。
“你还会这个?”我说。
“经常吃路边摊,就会了。”他说。
面端上来。
热气腾腾的。
葱花飘在汤面上。
我拿起筷子。
“苏晚。”沈默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爸……其实挺想你的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跟我说的。”沈默说。“刚才你出去的时候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……他对不起你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
不说话。
“他还说,当年他走的时候,你才八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本来想带你走,但你继母不让。”
“她当然不让。”我说。“她怕我爸把钱花在我身上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低头吃面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“你替他说话?”
“没有。”沈默说。“我就是……觉得他挺难的。”
“谁不难?”我说。“我上辈子……”
我停住了。
差点说漏嘴。
“上辈子怎么了?”他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“吃面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没追问。
我们安静地吃面。
街对面有人在卖水果。
橘子堆成小山。
灯光照在橘子上。
黄澄澄的。
“明天我去找工作。”我说。
“找什么工作?”他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先找找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用陪你爸?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。“他明天要处理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默说。“他没说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的事……你别掺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。“因为我不想你出事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能出什么事?”
“走私的事。”我说。“你爸干的那些事。”
沈默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我说。“你爸那气质,不像正经生意人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你别跟他干。”我说。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能干什么?”他说。“我初中都没毕业。”
“学。”我说。“我教你。”
“你教我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我会很多东西。”
上辈子学的。
这辈子还没忘。
“真的?”他说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。“你相信我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信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“这么容易就信人。”
“不是容易。”他说。“是你。”
我脸红了。
低头吃面。
面有点咸。
但挺好吃的。
吃完面,沈默付了钱。
三块五。
“还剩多少?”我说。
“两块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得想办法赚钱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默的步子大。
我跟在后面。
他突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我说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。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相信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也谢谢你。”我说。“相信我。”
他笑了。
月光下。
他的笑容很好看。
我们继续走。
回到旅馆。
老板娘坐在前台嗑瓜子。
“回来了?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你爸刚才来过了。”她说。“给你留了东西。”
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。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五百块钱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小晚,爸对不起你。这钱你拿着。爸在深圳有套房子,地址在背面。你想通了,随时来住。爸永远等你。——爸”
我攥着纸条。
手有点抖。
“怎么了?”沈默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
我把钱和纸条收好。
“上去吧。”我说。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上楼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。
沈默的房间在隔壁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
我关上门。
坐在床上。
看着手里的信封。
心里很乱。
上辈子。
我爸从来没找过我。
这辈子。
他来了。
是巧合吗?
还是……
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这辈子。
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。
包括我爸。
我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