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囡囡一直不说话。
我给她倒了杯水，她接过去，小口小口地抿着，眼睛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发呆。
“囡囡，妈妈去给你热饭。”我转身进厨房，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碗。
她爸爸的手机。
我记得他上个月换新手机，旧的那台放在书房抽屉里，说是备用。我借口找充电器，翻了出来。
开机。
密码不是生日，不是结婚纪念日。我试了三次，第四次——囡囡的学号。
屏幕亮了。
微信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，但相册里有个隐藏文件夹。我点开，手指冰凉。
是一张照片。囡囡坐在沙发上，抱着膝盖，脸上全是泪。拍摄时间：上周三晚上十点。
那晚他说加班，十一点才回来。
还有一段录音。我戴上耳机，听到囡囡的声音：“爸爸，我错了，我不该告诉妈妈……”然后是男人的低吼：“你再说一次？谁让你说的？”
囡囡在哭。
我退出相册，翻到通话记录。最近三个月，他几乎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都会打一个电话，通话时长很短，一两分钟。
四点半，囡囡刚放学。
我拨过去，关机。
“妈妈。”
囡囡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还端着那杯水，嘴唇发白：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我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，挤出笑：“没，妈妈找调料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爸爸说，你要是翻他东西，就让我告诉你，他手机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，你要是还查，他就不要我们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，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
囡囡走过来，抱住我的腰，脸埋在我衣服里，闷闷地说：“妈妈，你别怕。我不怕他不要我。”
“我怕他欺负你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下了什么决心：“我偷偷录了音，在他书房里。”
“他说，你要是敢离婚，他就让我退学，带我回老家。”
“他还说，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。”
我蹲下来，抱住她，声音发颤：“那你知道什么？”
她摇头：“我只知道，他每天下午打电话，是打给一个叫‘周姐’的人。”
“周姐是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有一次，他喝醉了，喊的是‘周姐，别走’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周姐。他从来没提过这个人。
手机震动。
是他发来的微信：“明天家长会，我去不了。囡囡的事，老师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囡囡拉了拉我的袖子：“妈妈，你别回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他今晚会回来。”她声音很小，“他说要检查我作业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七点半。他通常九点到家。
还有一小时半。
我抱起囡囡，走到卧室，锁上门。她靠在我怀里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我们跑吧。”
“跑到哪里去？”
“外婆家。”
外婆家在隔壁省，开车要四个小时。
我拿起车钥匙，又放下。不行。他要是发现我们跑了，肯定会追过来。
得先弄清楚，周姐是谁。
我打开他的旧手机，翻通讯录。没有姓周的。
囡囡忽然说：“妈妈，我好像见过她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上次爸爸带我去游乐园，有个阿姨跟他说话。爸爸让我叫阿姨，我没叫。”
“她长什么样？”
“瘦瘦的，头发很长，戴眼镜。”囡囡想了想，“她走的时候，爸爸亲了她一下。”
亲了一下。
我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“妈妈，你别哭。”囡囡伸手擦我的脸，我才发现自己流泪了。
“妈妈不哭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“囡囡乖，妈妈会处理好。”
她点头，又摇头：“妈妈，我不想去外婆家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爸爸说，外婆家也不安全。”
不安全。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里。
我打开微信，给他回了条消息：“老师没说啥，就说囡囡最近状态不好，让我多关心。”
他秒回：“嗯。我今晚早点回。”
我放下手机，抱着囡囡，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囡囡猛地抓紧我的胳膊。
我屏住呼吸。
门开了。
脚步声。
不是他。是他妈，婆婆。
“囡囡？妈妈？”婆婆在客厅喊，“你们在屋里干啥呢？门锁着。”
我松了口气，打开门。婆婆拎着一袋水果，笑眯眯的：“刚路过菜市场，买了点橘子。囡囡，来，吃一个。”
囡囡接过橘子，没动。
婆婆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囡囡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娘俩吵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婆婆拍拍我的手，“囡囡她爸最近忙，你别跟他计较。男人嘛，在外面累，回家就想歇着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婆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关上门，囡囡把橘子放在桌上，说：“妈妈，奶奶知道周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上次跟爸爸打电话，我听到她说‘那个姓周的，你别让她再来家里’。”
我愣住了。
婆婆知道。她知道，却没告诉我。
手机又震了。
他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我今晚不回来了。临时出差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囡囡凑过来看，然后说：“妈妈，他骗人。他每次说临时出差，都是去找周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……他上次出差，我偷偷用他手机查了定位。”
“你查了？”
她点头：“在城东一个小区，叫‘幸福家园’。”
幸福家园。
我打开地图，搜了一下。城东，离奶奶家两站公交。
“囡囡，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她眼神坚定，“我记了门牌号，3栋402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拿起车钥匙。
“妈妈，你要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不行，你待在家里。”
“我不。”她拉住我的手，“我怕你一个人去，回不来。”
我心里一酸，蹲下来抱住她：“好，一起去。”
我们出门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楼下路灯亮着，风有点凉。囡囡牵着我的手，走得很快。
“妈妈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我也不怕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反正，我有妈妈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，没说话。
车开出小区的时候，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一辆黑色轿车，停在路边，没开灯。
车牌号，很眼熟。
是他爸的车。
他不是说临时出差吗？
我踩下油门，加速。
那辆车也启动了。
囡囡回头看了一眼，声音发抖：“妈妈，爸爸在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