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王秀兰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氧气面罩罩着半张脸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
苏晚跟在我身后,没进来。她说要去找护士问问情况。
我坐在床边,盯着那张脸。陌生。又熟悉。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。
“妈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反应。
我伸手握住她的手,凉得吓人。骨节硌得我手疼。
“你儿子来了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她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。
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滴滴响。我脑子里乱成一团,陆义、陆福、苏晚她妈、车祸、狐狸……这些事搅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。
妈的,离谱。
我掏出手机,想给老刘打个电话问问情况,刚拨出去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护士,手里拿着病历夹。她看了我一眼,问:“你是家属?”
“是。”
“病人情况不太好,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。”她把病历递过来,“这是最新的检查报告。”
我接过来,翻了几页,看不太懂。上面全是专业术语,就最后一行字认识:预计生存期不足72小时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建议留院观察,如果家属同意,可以转去安宁病房。”
我点头,说行。护士又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转身出去了。
我继续坐着,盯着王秀兰的脸。突然,她睁开了眼睛。
浑浊的眼珠转了几转,最后定在我脸上。她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小远……”
“妈,我在。”我凑过去。
她费力地抬起手,摸我的脸。手指冰凉,像冬天的铁。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勉强,“我以为……这辈子……见不到你了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你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
她摇头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:“我……我有话……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陆义……他不是……你大伯。”她喘了几口气,“他是……你亲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爹……陆福……才是你大伯。”她咳嗽起来,“当年……我跟你爹……在一起……怀了你……陆福他……他替我瞒着……”
“什么?”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陆义……他不知道……他以为……你是陆福的儿子……”她越说越急,“他撞死苏晚她妈……是为了……报复陆福……”
“报复什么?”
“陆福……抢了他女人……”她眼神涣散,“就是……苏晚她妈……”
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。
所以。
苏晚她妈。
是我亲妈?
不对。
“那苏晚呢?”我声音发抖,“她是我什么人?”
王秀兰没回答。她的眼睛又闭上了,手从我脸上滑落。
“妈!”
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门被撞开,一群医生冲进来。我被挤到墙角,看着他们给王秀兰做心肺复苏。
电击。
按压。
电击。
折腾了十几分钟,医生回头看我,摇了摇头。
我腿一软,靠着墙滑坐在地上。
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,站在门口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看着我,嘴唇哆嗦着:“你妈……走了?”
我点头。
她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,想拉我的手。我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我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妈……是我亲妈?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摇头,“我妈从来没说过……”
“那你妈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ICU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苏晚追出来。
“去找你妈。”
“她现在不能见人!”
“我必须见她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左眉有道疤。
他看着我,笑了:“小远,好久不见。”
“陆福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过一次。”他走出电梯,“现在活过来了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接你妈。”他看向病房方向,“她该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