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我还在店里擦灶台,手机就响了。
是房东老刘。
“周哥,你爸那个房租……”他声音有点虚,“我不是催你,但我也得养家糊口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欠多少?”
“三个月,一共两万四。”
卧槽。
我看了眼钱包。这几年在外面混,攒了点钱,但也不多。本来想留着当启动资金。
“行,我今天先转你一万,剩下的月底前补上。”
“好嘞好嘞,周哥你办事就是爽快。”老刘挂了电话。
我盯着手机发呆。
我真服了,这老头,生意不好做还硬撑。房租都欠三个月了,也不跟我说。
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周老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,慢吞吞走出来。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别过脸去。
“爸,早饭想吃什么?”我问。
他没理我,径直走到灶台前,打开冰箱。里面空荡荡的,就几个鸡蛋和一把葱。
“我煮点粥吧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拿了两个鸡蛋,开始打蛋。动作很慢,手有点抖。蛋壳掉进碗里,他也没发现。
我走过去,把蛋壳挑出来。
他没说话。
我煮了锅白粥,又煎了两个荷包蛋。端上桌的时候,他坐在角落里,看着墙上的照片发呆。
“吃吧。”我说。
他慢慢走过来,坐下,拿起筷子。夹起荷包蛋,咬了一口。
嚼了半天。
“老了。”他说。
我不知道他是说蛋老了,还是说自己老了。
“爸,我想重新开业。”我说,“就做蛋炒饭,你那个配方,我改良一下。”
他猛地抬头看我。
“你改什么改!”他拍了下桌子,“那是我研究了二十年的配方!”
“但你现在的味道不行了。”我直说,“你自己也尝得出来吧?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要改,就别用我的名字。”他站起来,往里屋走,“老周饭馆,是周老头的店。”
走到门口,他停住。
“你妈最喜欢吃我做的蛋炒饭。”他说完,关上了门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店里,看着那碗凉了的白粥。
搞毛啊。
这老头,明明心里有事,就是不肯好好说话。
下午我开始收拾厨房。冰箱里的东西全扔掉,灶台擦了三遍,锅碗瓢盆重新摆好。
墙角的米缸里还有半缸米,是老头以前用的那种。我抓了一把,闻了闻。
还行,没坏。
傍晚的时候,隔壁卖包子的王婶过来了。
“哟,小周回来啦?”她探进头,“你爸呢?”
“在里屋。”我说。
“你爸这人啊,嘴硬心软。”王婶叹了口气,“你妈走后,他整个人都变了。以前多开朗的人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回来就好。”她拍拍我肩膀,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说一声。”
“谢谢王婶。”
她走了以后,我站在店门口,看着这条老街。
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。有几个下班的邻居经过,看见我,都愣了一下。
“小周回来了?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你爸的店还开吗?”
“开。”我说,“明天就重新开张。”
他们笑了笑,走了。
我回到店里,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。
鸡蛋、米饭、葱花、火腿肠……
老头那碗蛋炒饭,我吃了二十年。每一粒米,每一滴油,我都记得。
但我想做出自己的味道。
晚上十点,我关了店门。
里屋的灯还亮着。
我敲了敲门。
“爸,睡了没?”
没动静。
我又敲了一下。
“明天开业,你来不来?”
过了很久,里面传来一声咳嗽。
然后就没声音了。
行吧。
我回到楼上房间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老刘。
“周哥,那个……我刚想起来,你爸还欠着水电费呢,一共三千多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行,明天一起转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翻了个身。
明天,老周饭馆重新开张。
不管老头来不来,这店,我开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