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超市门口,脑子嗡嗡的。
信箱钥匙。
我爸从来不让我碰的那个信箱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手机还贴着耳朵,老刘在那边喂了好几声。
“老刘,照片能发我吗?”
“行,我拍个照。”
挂了电话,我盯着巷子发呆。我妈从后面追上来,喘得厉害。
“沈屿,你跑什么?”
“妈,我爸车里有个铁盒子你知道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铁盒子?”
“老刘刚发现的。里面有一把钥匙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你和他的合影,2003年。”
她脸色白了。
“2003年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那年我走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让我别走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就这一句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这个人,一辈子就憋着。憋到死,憋出一堆信,憋出一个铁盒子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老刘发来照片。
我点开。
照片上,我爸穿着件旧夹克,旁边站着我妈。她扎着马尾,笑得很开心。我爸没笑,但眼神很软。
背面那行字,写得歪歪扭扭:2003年,广州,最后一次合影。
“走。”我拉起我妈的手,“回老家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我走了。
打车回去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那个信箱。
老家那个信箱,锈得不成样子。我爸每年都会刷一遍漆,但从来没人往里面塞过信。
除了他自己。
到了楼下,我三步并两步冲上去。信箱挂在一楼楼道口,锁头还是那把老式的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。
咔嗒一声。
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厚厚的。
我拿出来,手有点抖。我妈站在我身后,没说话。
信封上写着:沈屿亲启。
是我爸的字。
我拆开,里面掉出一沓信纸。
第一张,开头写着:
“儿子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哭,爸这辈子没出息,但有一件事做对了——就是娶了你妈。虽然我搞砸了,把她弄丢了。”
我妈在旁边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那2003年,她走的时候,我其实追出去了。但我没追上。后来我想,她走了也好,我这样的人,给不了她什么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我妈声音发颤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
“铁盒子里的钥匙,是开这个信箱的。箱子里还有一封信,是你妈写给我的。2003年,她走之前塞进来的。”
我妈瞪大了眼睛。
“什么?”她抢过信纸,手抖得厉害,“我写给他的?我从来没写过!”
搞毛啊。
我翻到信封背面,果然还有一行小字:
“这封信,是爸替你妈写的。因为爸知道,她心里有话,说不出口。”
离谱。
我爸替我妈写了一封信,塞进信箱,然后用一把钥匙锁了十七年。
“他……”我妈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我抽出那封信,拆开。
信纸很旧,折痕都磨白了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:
“沈国平,你是个混蛋。但我这辈子,只爱过你一个混蛋。”
我妈看完,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那两封信。
一个写了不敢寄,一个写了不敢看。
我爸这辈子,全憋在这两个信封里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老刘。
“沈屿,还有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爸最后一次出车前,给我打了个电话。他说,如果这趟回不来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,你妈不是不要你,是他没本事留住她。”
我握着手机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还有。”老刘声音有点哑,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”
我蹲下来,和我妈并排蹲着。
“妈。”
她抬起头,满脸泪。
“我爸他……是不是傻?”
她笑了,眼泪还在流。
“是啊,傻了一辈子。”
我把那封信递给她。
“这是他替你写的。”
她接过去,看了半天,突然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你爸坟前。”她把信折好,放进兜里,“我要亲口告诉他,他不是混蛋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,我爸这辈子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