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家在村尾。
土墙,院子里堆着柴火,一口大铁锅架在外面。
我敲门。
一个胖女人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“谁啊?”
“张翠花?”
“是我。”她打量我,“你是……”
“李德胜的儿子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爸啊,好人。”
又来了。
我掏出账本:“我爸借过你钱,1992年,一百块。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她擦擦手,“进来坐。”
屋里乱,电视开着,茶几上摆着半个西瓜。
“你爸那年借我一百块,给娃看病。”她给我倒了杯水,“后来我养猪赚了钱,想还,他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不要?”
“他说,钱留着给娃上学。”
我喝了口水,水是凉的。
“那你现在有钱吗?”
“有。”她拉开抽屉,拿出一沓零钱,“我数数。”
她数了八十多块,递过来。
“不够一百?”
“就这些了,剩下的我明天去镇上取。”
我没接。
“你爸还说过什么吗?”
她想了想:“他说,你以后要是来要债,让我别为难你。”
“为难我?”
“他说你脾气倔,容易钻牛角尖。”
我盯着那沓钱,皱巴巴的,有十块有五块。
“算了。”
“不要?”
“不要。”我把账本合上,“我爸说得对。”
她愣住。
我转身要走,她突然喊住我:“你爸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人生在世,别总盯着欠你的,多看看你欠别人的。”
我站在门口,太阳晒得头皮发麻。
离谱。
我爸到底留了多少句话?
我骑上摩托,发动。
第三个,叫陈建国。
地址是镇上的。
我倒要看看,我爸到底借了多少人。
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