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牛家在村尾。
我找过去的时候，他正蹲在羊圈门口抽烟。
羊骚味冲鼻子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眯眼看我。
“我爸的账本上有你名字。”我递过去。
他接过去，翻了翻。
“哦。”
就一个字。
“欠多少？”我问。
“五百。”
“还吗？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你爸没跟你说？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这钱，他让我买羊的。”
他指了指圈里那几只瘦羊。
“买了三只，死了一只，剩下两只，下崽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他站起来，“你爸说，等羊多了，再还。”
我看了看那两只羊。
“那现在还吗？”
他笑了。
“你爸走了，我还给谁？”
我有点上火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意思。”他把烟头扔地上，踩灭，“你爸帮过我，我记着。但钱，我真没有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有羊。”
“……”
“要不，你牵一只走？”
我真服了。
我他妈是来讨债的，不是来搞养殖的。
“我不要羊。”
“那你要啥？”
“钱。”
“没有。”
我盯着他。
搞毛啊。
一个比一个穷。
“你爸还留了话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你要是来要羊，就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羊！”
“那你爸还说——”
“还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你要是不要羊，就告诉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急。”
“……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喂！”他在后面喊，“羊你真的不要？”
“不要！”
“那你要啥？”
我停下。
回头。
“我要知道，我爸到底想干嘛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啊……”
“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我攥紧账本。
妈的。
下一个。
翻到第五页。
债主：李婶。
地址：村东头第三家。
我骑上摩托。
风呼呼地吹。
脑子里全是羊。
和那句“别急”。
你倒是别急。
可我急啊。
爸。
你到底留了多少句话给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