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停在村东头第三家。
院子门没关。
里头坐着个老太太，头发全白了，正择菜。
“李婶？”
她抬头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……老赵的儿子。”
她手里的菜掉地上。
“你爸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进来坐。”
我没坐。
掏出账本。
“李婶，你欠我爸三千块，1998年借的。”
她没看账本。
看着我。
“你爸没告诉你，这钱不用还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你来干嘛？”
“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围裙，“你爸没跟你说？”
“没有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爸啊……他这辈子，就爱管闲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年我男人跑了，留下我和孩子。没米下锅。你爸路过，塞给我三千块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她盯着我，“然后我就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说，钱不用还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他说，等你长大了，要是来讨债，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别学他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别学他管闲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爸说，他这辈子管了太多闲事，有些管对了，有些管错了。他不想你也这样。”
“那他还留账本干嘛？”
“他说，你性子倔。直接告诉你，你不会听。得让你自己走一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还说，你要是走到我这儿，还没明白，就让我打你一巴掌。”
“打我一巴掌？”
“对。”
她抬起手。
我没躲。
啪。
真打。
火辣辣的。
“你爸说，这一巴掌，是替他打的。”
“替他打什么？”
“打醒你。”
我捂着脸。
“你爸还说了——”
“还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你要是挨了这一巴掌还不明白，就继续往下走。”
“下一个是谁？”
“你爸没说。但账本上还有。”
我翻开账本。
第六页。
债主：赵大柱。
地址：县城西街五金店。
“赵大柱？”
李婶脸色变了。
“你别去找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……他跟你爸有过节。”
“什么过节？”
“你爸当年借钱给他，他拿去赌，输光了。你爸去要债，他把你爸打了一顿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没报警。也没再提这事。”
“那账本上怎么还有他？”
李婶沉默。
“你爸说……他欠的不是钱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我攥紧账本。
脸上还疼。
妈的。
爸。
你到底想干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