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一晚上没睡好。
他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把铁锹。
第二天一早,他打电话给老人。
“叔,你真约他了?”
“嗯。”老人的声音很平静,“下午三点,老车站后门。”
“我们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老人说,“你们别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些事,得一个人办。”
老周急了:“叔,你别乱来。”
老人笑了:“我乱来什么?我就是跟他聊聊。”
“那你带铁锹干嘛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是捡书用的。”老人说,“我一直都带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老人挂了电话。
老周盯着手机,骂了一句。
“你逗我呢?”
下午两点半,老周、白领和小棠到了老车站后门。
老人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花坛边上,身边放着蛇皮袋,铁锹靠在腿上。
“不是让你们别来吗?”老人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白领说,“我们是一伙的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小棠蹲下来,握住老人的手。
“爷爷,你别一个人扛。”
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跟他说清楚。”
三点整。
前男友来了。
他穿着黑夹克,叼着烟,身后跟着两个人。
“哟,人挺齐。”他笑着说。
老人站起来。
“咱们单独谈谈。”他说。
前男友看了看老周他们,嗤了一声。
“行啊,你过来。”
老人拎着蛇皮袋和铁锹,走了过去。
两人站到车站角落,离众人十几米远。
老周听不清他们说什么,只看见老人一直在说话,前男友偶尔点头,偶尔摇头。
突然,前男友大声说:“你他妈算老几?”
老人没动。
他又说了句什么。
前男友脸色变了。
他后退了一步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那两个人也跟上。
走出一段路,前男友回头喊了一句:“行,你牛逼!”
然后他们消失了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白领问。
老人走回来,把蛇皮袋放下。
“他不会再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小棠问。
老人笑了笑。
“我告诉他,我儿子以前也混过。”他说,“后来死了,死之前说,最对不起的就是我。”
“我说,你要是也有爸,就别让他跟我一样。”
“他听完,骂了一句,就走了。”
老周看着老人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老人说,“有些人,你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说。”
小棠哭了。
她抱住老人。
“谢谢爷爷。”
老人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走吧,请我吃碗面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往面馆走。
老周回头看了一眼车站。
空荡荡的。
他忽然觉得,那把铁锹,可能从来就不是用来打架的。
是老人用来撑着自己的。
他想起老人每天捡的那些书。
那些书里,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句话。
——活着,就是撑着。
不是吧,老周心想。
真有你的,老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