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说十万块的时候。
我腿就软了。
九八年。
十万。
卖房子都不够。
“所以你们就绑我妈？”
“逼我退学？”
“就为了还债？”
我爸不说话。
他不敢看我。
沈墨站在旁边。
脸色铁青。
“叔叔。”
“那个拿枪的。”
“是不是叫赵四？”
我爸猛地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墨没回答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去。
我爸接过来一看。
手开始抖。
照片上是个男人。
四十多岁。
光头。
脖子上有道疤。
手里拿着枪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“去年拍的。”沈墨说。
“他在我老家那边。”
“放高利贷。”
“逼死过人。”
我爸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跟他有仇？”
“有。”沈墨声音冷。
“他害过我家人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所以王浩也是他的人？”我问。
沈墨点头。
“王浩就是他放出来的狗。”
“专门咬你们家。”
“因为你们家这块地。”
“刘三要。”
“赵四要。”
“他们是一伙的。”
我爸突然蹲地上。
抱头。
“完了。”
“全完了。”
“晚晚。”
“你妈还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我们斗不过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疼。
但这会儿不能软。
“爸。”
“你起来。”
“我们报警。”
“没用。”沈墨说。
“赵四在局子里有人。”
“报警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死？”
沈墨看我一眼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但需要你爸配合。”
我爸抬头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先告诉我。”
“赵四现在在哪？”
“他在城西有个仓库。”
“你妈应该在那。”
沈墨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今晚我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我喊出来。
“一个人去送死？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沈墨说。
“我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你信我就行。”
他盯着我。
眼睛里有火。
“晚晚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我不会再让你出事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的。”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
“要去一起去。”
沈墨摇头。
“你留下。”
“照顾你爸。”
“等我消息。”
“要是天亮前我没回来——”
“你就报警。”
“然后跑。”
“跑越远越好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每次都这样。”
“一个人扛。”
“你当我是什么？”
“摆设？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不是摆设。”
“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。”
这话说出来。
我爸都愣住了。
我脸烧得厉害。
“少废话。”
“要去就快点。”
“我在这等你。”
“你敢死。”
“我跟你没完。”
沈墨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林雨柔的事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
“她跳河那天。”
“见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赵四的司机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她不是被王浩逼的？”
“是被赵四的人？”
沈墨点头。
“她怕的不是王浩。”
“是赵四。”
“所以她才道歉。”
“因为怕死。”
离谱。
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。
“行了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沈墨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和我爸站在那。
谁都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狗叫声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天快亮了。
他还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