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江寻看着我。
“半小时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我拉着他跑起来。
街上没人。路灯昏黄。
跑得肺疼。
“去哪?”他问。
“老宅。”我说,“外婆在那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说她会来。”
跑到路口。
车打不到。
我真服了。
“骑共享单车。”江寻说。
我点头。
扫码。开锁。骑上去。
风刮在脸上。
我突然想笑。
四百年的诅咒。
我们骑着共享单车去破。
离谱。
骑了十分钟。
老宅到了。
门开着。
灯亮着。
我冲进去。
客厅里。
外婆坐在椅子上。
不对。
是沈清荷。
她看着我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妈呢?”我问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,“她不敢见我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,“她刚打电话——”
“那是录音。”沈清荷说,“她三天前录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江寻拉住我的手。
“别信她。”他说。
“信不信无所谓。”沈清荷说,“子时一到,我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外婆的身体。”她说,“我不要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找新的。”她说,“比如你。”
我手心出汗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沈清荷说,“因为杀我,就是杀你外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我可以杀你。”她说,“只要你死了,诅咒就解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动手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笑了,“我想看你挣扎。”
操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江寻。”我说,“你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出去。”我说,“我有话跟她说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信我。”我说。
他犹豫。
然后转身走出去。
门关上。
沈清荷看着我。
“说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爱过江寻吗?”我问。
她愣住。
“四百年前。”我说,“你画他进画里,是因为爱他吧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但你困住他四百年。”我说,“这不是爱,是恨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她说。
“我懂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爱他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所以呢?”她说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我不会让你再困住他。”
我掏出打火机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烧画。”我说,“烧《夜宴图》。”
“画不在你这。”
“在。”我说,“江寻给我了。”
她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你敢。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我拿出画。
展开。
打火机凑上去。
“住手!”她喊。
“告诉我真身在哪。”我说,“不然我烧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三。”
“——”
“二。”
“在——”她咬牙,“在沈家祖坟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第七排。”她说,“左数第三块墓碑下面。”
我收起画。
“谢了。”我说。
转身要走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说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说。
拉开门。
江寻站在门口。
“听到了?”我问。
他点头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身后传来沈清荷的笑声。
“你们找不到的。”她说,“因为那具身体,已经腐烂了。”
我没回头。
但脚步没停。
走到院子。
江寻拉住我。
“她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挖出来看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突然笑了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哪变了?”
“以前你不会这么狠。”
“以前我失忆。”我说,“现在我想起来了。”
他伸手摸我的脸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想起一切。”他说,“疼吗?”
我鼻子酸。
“疼。”我说,“但值得。”
他抱住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祖坟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他说,“趁她还没换身体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。
“沈棠。”她说,“别去祖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那是我骗她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身不在那。”她说,“在我这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在祠堂等你。”她说,“带着江寻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看着江寻。
“我妈说在祠堂。”我说。
他皱眉。
“去吗?”他问。
我犹豫。
“去。”我说,“反正也没别的办法。”
我们骑上车。
往祠堂去。
路上。
我突然问:“江寻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妈也是沈清荷呢?”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再问。
风吹过来。
凉凉的。
快到祠堂的时候。
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我妈。
她穿着那件嫁衣。
红色的。
在月光下。
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