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是那种老式的,水泥台阶,墙皮剥落,声控灯坏了一半,每走两步就闪一下。
我上楼的时候,手里还拎着那块豆腐。
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,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着豆腐上来。
二楼左转,门开着。
她靠在门框上,马尾有点松,穿一件旧卫衣,袖子挽到小臂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你谁啊?”我嗓子有点干。
“你捡到的信封,是我放的。”她语气很平静,“那些照片,也是我拍的。”
“你爸呢?”
她没回答,转身往里走。
我犹豫了两秒,还是跟了进去。
屋子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桌上摊着几张照片——跟信封里的一模一样。
窗户开着,雨飘进来,那件灰色衬衫还在风里晃。
“你跟踪我?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她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点上,“我在菜市场看见你,猜你会去问豆腐摊老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去?”
“失眠的人,对别人的事总是特别好奇。”她吐了口烟,“你不是也睡不着吗?”
我噎住了。
她说得对。
“你爸到底去哪儿了?”我又问一遍。
她弹了弹烟灰,声音忽然低下来:“我不知道。他走之前,留了一张纸条,说‘别找了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拍?”
她盯着我,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她说,“我怕他死在外面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雨声很大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腐,塑料袋里已经渗出水来。
“所以你把信封扔在便利店门口?”我说,“你指望谁捡到?”
“谁捡到都行。”她把烟掐灭,“只要有人记得这件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有点红,但没哭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林小满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陈默。”
她笑了一下,“名字挺配。”
我没接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:“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两点,别迟到。”
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的袖子。
“继续拍。”她说,“拍到雨停,或者找到他为止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也帮你找。”
她转过头看我,有点意外。
“为什么?”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
也许是因为那棵枇杷树,也许是因为信封里那句话,也许只是因为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那间漏水的出租屋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我说。
她又笑了一下,这次笑得没那么苦了。
“行。”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我,“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所有线索,你先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贴着一张照片,是一个男人的背影,穿着那件灰色衬衫,站在一个公交站牌底下。
照片背面写着:“第1天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站在窗边,雨把她卫衣的帽子打湿了。
“其实,”她说,“我不是他女儿。”
我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他不是我爸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他是我前男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