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又响了。
很近。
赵铁柱一把拽住李秀莲,往铺子后面跑。
“别出声。”
他们躲到墙根底下。孩子醒了,刚要哭,李秀莲赶紧捂住他的嘴。
脚步声。
从街那头传过来。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赵铁柱探头看了一眼。
七八个人。都拿着枪。衣服乱七八糟的,有穿皮夹克的,有披毯子的。领头那个,是个光头,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。
不是疤脸的人。
这帮人更野。
光头在修理铺门口停下来,看了看地上的血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“搜。”
赵铁柱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回头看了李秀莲一眼。
“你抱着孩子,待在这儿别动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引开他们。”
赵铁柱猫着腰,绕到铺子侧面。他掏出焊枪,调到最小功率。
“砰——”
他在墙上烧了个洞。
声音不大,但够引人注意了。
“那边!”
光头的人冲过来。
赵铁柱钻进洞里,从铺子另一头翻出去,绕到街对面。
他蹲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。
光头的人搜了一圈,没找到人。
“妈的,跑了。”光头骂了一声。“走吧,前面还有村子。”
他们走了。
赵铁柱等了五分钟,才回去找李秀莲。
李秀莲脸色发白。“大哥,咱们……咱们还走吗?”
“走。”赵铁柱说。“现在就走。”
他回铺子里,把能带的东西都塞进一个破背包。焊枪、护盾、几块电池、一包烟。
还有那张反重力引擎的图纸。
他看了一眼铺子。
这个破地方,待了一个月了。
说不上多好,但至少能挡风遮雨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沿着公路往北走。
路两边都是荒地。草都枯了,灰扑扑的。偶尔能看到几辆车翻在路边,锈得不成样子。
孩子倒是乖,不哭不闹,就是一直盯着赵铁柱看。
“他叫什么?”赵铁柱问。
“小虎。”李秀莲说。“他爸取的。”
“他爸呢?”
李秀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死了。陨石雨那天,他在外面干活。”
赵铁柱没再问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。
前面出现一条河。
河不宽,大概二十来米。但水流很急,浑浊的,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河上有座桥。
铁索桥。木板铺的,有些木板已经烂了,露出大窟窿。
“能过去吗?”李秀莲问。
赵铁柱看了看。桥晃得厉害。
“试试。”
他先走上桥。脚踩上去,木板咯吱咯吱响。
走到中间,桥晃得更厉害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河里有东西。
黑乎乎的,在水面下游动。
不是鱼。
是变异兽。
赵铁柱赶紧退回来。
“不能走这座桥。”他说。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绕路。”赵铁柱说。“往上游走,看看有没有浅滩。”
他们沿着河岸往上走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。
前面有座小木屋。
木屋门口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。
穿着破棉袄,叼着烟斗,眯着眼睛看他们。
“你们要去哪?”老头问。
“北边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北边?”老头吐了口烟。“北边有啥好的?”
“听说有安全区。”
老头笑了。“安全区?哪来的安全区。都是骗人的。”
赵铁柱没说话。
“你们想过河?”老头问。
“嗯。”
“桥不能走。”老头说。“河里有东西。我亲眼看见的,一条大鲶鱼,比人还大,一口吞了只羊。”
李秀莲抱紧孩子。
“那怎么过去?”赵铁柱问。
老头指了指木屋后面。“有条小船。不过得给钱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那就拿东西换。”老头说。“我看你腰里别着那个,是焊枪吧?”
赵铁柱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头说。“我不抢你的。我就是想修个东西。”
“修什么?”
老头站起来,走到木屋后面。
那里有一台机器。
像是个发电机。锈得不成样子,零件散了一地。
“这玩意儿,能修吗?”老头问。“修好了,我送你们过河。”
赵铁柱走过去,看了看。
很老的型号。柴油发电机。
“修是能修。”他说。“但缺零件。”
“缺什么?”
“火花塞。还有一根皮带。”
老头想了想。“火花塞我有。皮带……皮带我去找找。”
他转身进了木屋。
李秀莲小声说:“大哥,靠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铁柱说。“但总比硬闯强。”
老头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根旧皮带。
“你看这个行不行?”
赵铁柱接过来,看了看。
“凑合。”
他蹲下来,开始拆发电机。
焊枪不能用,怕把别的零件烧坏了。他用手拧,用螺丝刀撬。
弄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总算换好了。
“试试。”赵铁柱说。
老头拉了一下启动绳。
没反应。
又拉了一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“搞毛啊。”老头骂了一句。
赵铁柱检查了一下油路。
“没油了。”他说。
老头愣了一下。“不是吧?”
“真的。”赵铁柱说。“你逗我呢?修了半天,没油?”
老头挠了挠头。“那……那我去找找。”
他走了。
赵铁柱坐在木屋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
李秀莲抱着孩子,坐在旁边。
“大哥。”她说。“你说这世上,还有好人吗?”
赵铁柱抽了一口烟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“但不多。”
“那你是好人吗?”
赵铁柱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不是。”他说。“我就是个修东西的。”
李秀莲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老头回来了。
手里提着一桶柴油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“隔壁村子的,偷了一桶。”
赵铁柱接过油,倒进油箱。
拉绳。
“突突突——”
发电机响了。
老头笑了。“行啊小伙子,有两下子。”
“船呢?”赵铁柱问。
“在河边。”老头说。“我带你们去。”
他们走到河边。
一条小木船。破破烂烂的,但还能用。
“上去吧。”老头说。“小心点,别翻船。”
赵铁柱先上船。李秀莲抱着孩子,小心翼翼地跟上。
老头划船。
河水流得很急。船晃得厉害。
孩子又开始哭。
“别哭别哭。”李秀莲哄着。
赵铁柱盯着水面。
黑乎乎的影子,在水下游动。
“别动。”他小声说。
老头也看见了。
他加快划船的速度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船靠岸。
赵铁柱跳上去,伸手拉李秀莲。
“谢谢。”李秀莲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老头说。“你们快走吧。天黑之前,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赵铁柱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北走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前面出现一座小镇。
镇子不大。但看起来还有人住。
“要进去吗?”李秀莲问。
“看看。”赵铁柱说。
他们走进镇子。
街道很安静。
突然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站住。”
赵铁柱停下脚步。
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穿着军装。手里拿着一把步枪。
“你们是谁?”那人问。
“路过的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路过?”那人打量了他们一眼。“从哪来?”
“南边。”
“南边?”那人皱眉。“南边不是有掠夺者吗?”
“有。”赵铁柱说。“我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“我们首领要见你。”
赵铁柱握紧焊枪。
“放心。”那人说。“不是坏事。”
赵铁柱看了李秀莲一眼。
李秀莲点了点头。
他们跟着那人,走进镇子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