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跟着老头走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路灯昏黄，街上没什么人。老头走得很快，我跟林小满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“爸，到底去哪？”我问。
他没回头。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又走了十分钟。
老头停在一栋老楼前。灰扑扑的墙面，铁门锈得不成样子。我抬头看——三楼，有个窗户亮着灯。
“你妈最后去的地方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死前三天，来过这。”
我愣住。“她来这干嘛？”
“找人。”
老头掏出一把钥匙，插进铁门的锁孔。咔嗒一声，门开了。
楼梯间黑漆漆的。老头摸出手电筒，光柱晃在墙上。我跟林小满跟在后面，谁都没说话。
三楼。
老头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。还是没人。
“不是吧？”林小满小声说。“白来了？”
老头没理她。他直接推门——门没锁。
屋里很乱。桌上堆着药瓶和病历本。墙上贴满了照片。
我走近看。全是小孩的照片。
有男有女，不同年纪。每张照片下头都贴着标签：“1999年3月，火车站”，“2002年7月，人民广场”，“2005年12月，医院门口”……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这些……”
“你妈拍的。”老头说。“她退休后，一直在拍。”
“拍这些干嘛？”
“找那个孩子。”
卧槽。
我妈找了那个被换走的孩子，找了二十年？
林小满走到最里头那面墙前。她盯着其中一张照片，突然说：“周念，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照片上，一个女孩站在福利院门口。穿着红衣服。跟我之前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但照片下头的标签不一样。
写着：“周念，八岁，最后一次见。丢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妈把我丢了？”
老头点头。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八岁那年。她带你去福利院看那个孩子，结果把你弄丢了。找了三天才找回来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她不敢说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怕你恨她。”
林小满突然笑了。“妈真行。丢了一个，又丢一个。”
我没笑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我，站在福利院门口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那后来呢？”我问。“她找到那个孩子了吗？”
老头摇头。“没有。她一直找到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但她在死前，找到了另一个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死前三天，来这。她跟我说，她终于找到了。她找到了那个孩子。”
“在哪？”
老头看着我。
“在你身上。”
他说完，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她让我死后交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失物招领单。
写着：“丢失：周念。寻找时间：1998年3月到2024年5月。已寻回。”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念儿，妈把你弄丢了。妈把你找回来了。那个孩子，妈也找回来了——她一直跟你在一起。她是你妹妹。你也是她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林小满凑过来看。她没说话。
外头突然响起警笛声。
老头看向窗外。“你们该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栋楼，明天要拆了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往外走。
我跟林小满站在原地。
我看着那张失物招领单。
我妈最后找到的，不是我。
是那个被她换走的孩子。
但那个孩子，在哪？
我抬头看林小满。
她也在看我。
“你猜到了？”她问。
我点头。
“对。”我说。“猜到了。”
外头的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我收起那张失物招领单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林小满问。
“去找那个孩子。”
“去哪找？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她一直在我们身边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我没解释。
我走出门。
外头，警车停在了楼下。
一个警察从车上下来。
他看着我。
“周念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妈的事，我们查清楚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个被换走的孩子。”警察说。“她没死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在哪？”
警察没说话。
他指了指我身后。
我回头。
林小满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我。
“是我。”她说。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个被换走的孩子。”林小满说。“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