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菜场门口贴了张纸。
“本摊位转让。”
是老刘头的摊位。
我站在那看了半天，心里堵得慌。
顾城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他真不干了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顾城说，“昨晚他女儿出院了，直接搬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王婶说，老刘头今天一早就去中介挂的牌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妈的，这算什么事。
菜场里还是老样子。王婶在卖她的萝卜，李强在修他的锁。卖豆腐女的摊子今天没开。老刘头的摊位空着，像缺了一颗牙。
我坐在自己摊前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人看我一眼，又赶紧移开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“沈曼姐。”
是卖豆腐女。
她站在我面前，眼圈红红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，“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老刘头女儿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她低下头，“她说她知道我是被冤枉的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说她要离婚。”卖豆腐女抬起头，“她说她不想再被那个男人骗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说谢谢你。”卖豆腐女说，“谢谢你让她看清楚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，她不怪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搞毛啊，这剧情。
“你呢？”我问卖豆腐女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？”她苦笑，“我还能怎么办。继续卖豆腐呗。”
“那个男人……”
“他昨天来找过我。”卖豆腐女说，“说他离婚了，要跟我在一起。”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，“我不想当接盘侠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沈曼姐，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干嘛。”
“谢谢你相信我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我坐在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顾城走过来，递给我一杯豆浆。
“喝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刘头的事，”他说，“你别太放在心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女儿能想通，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？”
“觉得菜场突然冷清了。”
顾城没说话。
我们俩坐在那，喝着豆浆。
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菜场的水泥地上。
王婶突然喊我：“沈曼，你这芹菜多少钱一斤？”
“三块。”
“便宜点呗，两块五。”
“行。”
王婶走过来，挑了一把芹菜。
“老刘头的事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别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丫头自己想通了就行。”王婶说，“你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，”王婶突然说，“你老公今天怎么还在这？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今天请假。”顾城抢着说。
王婶笑了笑：“小两口感情不错嘛。”
我脸一红。
顾城也笑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沈曼妈发的微信：“听说你们菜场出事了？没事吧？”
我回：“没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晚上回来吃饭不？”
“回。”
“好，妈给你炖排骨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忽然觉得，日子还得过。
菜场还是那个菜场。
人走了，还会来新人。
“顾城。”
“嗯？”
“晚上去我妈那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顺便……”
“顺便什么？”
“顺便买点水果。”我说，“我妈爱吃橘子。”
顾城笑了。
太阳暖洋洋的。
菜场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我抬起头，看见一个年轻人走进来。
他站在老刘头的摊位前，看了看那张转让纸。
然后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。
“喂？是刘叔吗？我看到你摊位转让了……”
我转过头。
菜场，又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