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进门的时候。
老陆正在切洋葱。
眼泪流了一脸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回来了?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。
把信拍在案板上。
“妈信里。”
“还写了一个人。”
老陆手停了。
刀悬在半空。
“谁?”
“刘叔。”
“楼下修自行车的刘叔。”
老陆把刀放下。
擦了擦手。
“你妈跟你说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信背面。”
“铅笔写的。”
“妈说。”
“刘叔当年替她挡过一刀。”
“在厂里。”
“那刀本来该捅她的。”
老陆沉默。
我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这事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你妈不让说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欠人的。”
“得自己还。”
我真服了。
又来了。
又是瞒着我。
“所以这些年。”
“你一直帮刘叔修摊子?”
“是。”
“他腿不好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。”
“托我照顾他。”
我坐下来。
脑子乱成一团。
离谱。
妈到底还藏了多少事。
“那刘叔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每年清明。”
“都去给你妈上坟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现在。”
老陆没拦我。
“去吧。”
“他应该。”
“也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我推开门。
太阳已经偏西。
街上人不多。
走到楼下修车摊。
刘叔正蹲着补胎。
看见我。
愣了一下。
“小满?”
“你咋来了?”
我蹲下来。
“刘叔。”
“我妈的信。”
“我看了。”
他手一抖。
钳子掉地上。
“你妈她。”
“还说了啥?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救过她的命。”
刘叔低下头。
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。
他站起来。
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泛黄的。
递给我。
“这是。”
“你妈年轻时候。”
“和我。”
“还有你爸。”
“在厂门口拍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照片里。
三个人都笑着。
我妈站在中间。
老陆和刘叔。
一左一右。
“其实。”
刘叔声音有点哑。
“那刀。”
“不是冲你妈来的。”
“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替我挡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没说实话。”
“她那人。”
“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厂里有人找我麻烦。”
“你妈冲过来。”
“把我推开。”
“刀划了她胳膊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她就说。”
“是替我挡的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是我欠她的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不是吧。
妈。
你到底。
瞒了多少事。
“刘叔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你妈不让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这事翻篇了。”
“谁都不许提。”
我攥着照片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现在。”
“我能告诉我爸吗?”
刘叔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最怕的。”
“就是你爸知道真相。”
“她会怪我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可我。”
“不想再瞒了。”
刘叔没说话。
转过身。
继续补胎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。
听见他在后面说。
“小满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是个好人。”
“比我好。”
我没回头。
眼泪已经模糊了路。
推开门。
老陆还在厨房。
炒面已经做好了。
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坐下来。
拿起筷子。
手一直在抖。
“爸。”
“妈的事。”
“我还能知道多少?”
老陆看着我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藏了太多事。”
“有些。”
“连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一件。”
“我该告诉你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老陆从兜里。
掏出一把钥匙。
锈迹斑斑的。
“你妈。”
“在城西。”
“还租了一间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