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沈远航到铺子的时候，看见门口站着个人。
是沈建国。
他穿着件灰夹克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早。”沈建国说。
沈远航愣了下。
“你来这么早干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给你送早饭。”沈建国举起塑料袋，“包子，豆浆。”
沈远航没接。
他推开铺子门。
顾大爷已经在里面了。
“哟，来了？”顾大爷看见沈建国，“进来坐。”
沈建国走进去。
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站着没动。
小玲从后面探出头。
“谁啊？”她问。
“我爸。”沈远航说。
小玲哦了一声。
走出来。
打量沈建国。
“叔叔好。”她说。
“你好。”沈建国点头。
气氛有点尴尬。
顾大爷打开塑料袋。
“包子还热着呢。”他说，“小沈，吃一个。”
沈远航走过去。
拿起一个包子。
咬了一口。
猪肉大葱的。
跟他小时候吃的一个味。
他嚼着。
没说话。
沈建国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。
“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们说个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？”顾大爷问。
“我查过了。”沈建国说，“这条巷子，最早是我爷爷那辈建的。”
沈远航停下咀嚼。
“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你太爷爷。”沈建国看着他，“沈德厚。民国时候在这里开了家米铺。”
沈远航张了张嘴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他说。
“真的。”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张纸，“我昨天翻老档案找到的。”
他把纸摊开。
是张泛黄的地契复印件。
上面写着：沈德厚，城东老巷十七号。
沈远航盯着那张纸。
手有点抖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说。
“所以这条巷子，是我们家的。”沈建国说。
顾大爷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小玲凑过来看。
“卧槽。”她说，“这也太巧了吧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他拿起那张纸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昨天怎么不说？”他问沈建国。
“昨天不确定。”沈建国说，“今天确认了才敢说。”
沈远航把纸放下。
又拿起包子。
咬了一口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说。
“所以我想。”沈建国顿了顿，“把这条巷子买下来。”
沈远航呛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买下来。”沈建国重复，“不拆了。”
顾大爷站起来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他说。
“认真的。”沈建国说，“我这些年攒了些钱，加上你儿子那笔，应该够。”
沈远航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这个陌生人。
有点陌生。
又有点熟悉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他问。
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，“我小时候也住过这里。”
沈远航愣住。
“你住过？”他说。
“住过。”沈建国说，“七岁那年，你奶奶带我来的。”
他指了指铺子后面。
“就住在那间屋子里。”他说，“住了三个月。”
沈远航转头看向那扇门。
门后面。
是顾大爷放旧物的地方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爷爷去世了。”沈建国说，“你奶奶带着我，没地方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顾大爷收留了我们。”他说。
顾大爷摆摆手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看着顾大爷。
又看着沈建国。
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他说。
“没来得及。”沈建国说，“后来我跟你妈结婚，搬走了，就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沈远航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的包子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说。
小玲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好。”沈远航说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沈建国。
“你真要买？”他说。
“真要买。”沈建国说。
“钱够？”
“够。”
“不后悔？”
“不后悔。”
沈远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沈建国也笑了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沈远航面前。
伸手。
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？”他说。
沈远航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建国转身。
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奶奶当年留下的东西，还在吗？”
顾大爷想了想。
“在。”他说，“在后面的箱子里。”
沈建国眼睛亮了。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他说。
顾大爷点头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沈建国跟着顾大爷走进后面。
沈远航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小玲凑过来。
“你爸人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沈远航没答。
他拿起相机。
对着那扇门。
按下快门。
咔嚓。
门里传来顾大爷的声音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走过去。
站在门口。
看见顾大爷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。
沈建国接过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信。
和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。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小孩。
站在巷子口。
沈建国看着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看着那张照片。
突然觉得。
这条巷子。
真的活了。
他举起相机。
对准沈建国。
按下快门。
咔嚓。
沈建国抬起头。
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放下相机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。
走出铺子。
站在巷子里。
阳光正好。
照在青石板上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主任发了条消息。
“巷子不拆了。”
主任秒回。
“？”
“我爸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恭喜。”
沈远航笑了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转身。
铺子里。
沈建国还在看照片。
顾大爷在旁边说着什么。
小玲在整理东西。
他走进去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沈建国抬起头。
“嗯？”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沈远航问。
沈建国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他说。
“都行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那就火锅。”沈建国说。
“好。”沈远航说。
他坐下来。
看着沈建国手里的照片。
“能给我看看吗？”他说。
沈建国递给他。
沈远航接过。
看着照片上的女人。
那是他奶奶。
他没见过。
“她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李秀英。”沈建国说。
沈远航点点头。
把照片还给沈建国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沈建国说。
他把照片收好。
站起来。
“我去联系中介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沈远航说。
沈建国走了。
沈远航坐在柜台前。
顾大爷走过来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怪怪的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顾大爷说。
沈远航点头。
他拿起相机。
翻看刚才拍的照片。
沈建国的脸。
在屏幕上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笑了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